第21章 方子給我銀票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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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懷蓁心裡一直惦記着那個有胎記的叫花子，都沒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上次來過的那家兵器鋪。
鋪子開着門，屋檐下的招牌依舊在風中吱呀作響。
崔懷蓁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清醒了一下，正要邁步進去看看有沒有新到的軟鞭，忽然聽見斜對面的茶棚里傳來了一陣嚷嚷聲。
「我說你們可別不信啊！」那聲音尖細又張揚，聽着還有點耳熟。
崔懷蓁轉頭看去，竟看見方才那個叫花子正坐在茶棚的長凳上，面前擺着兩碟小菜和一大籠包子，他在那兒狼吞虎咽地往嘴裡塞。
「我跟你們說，我手裡有幾張了不得的藥方子，將來指着這幾張方子，我能發大財！」
旁邊幾個吃茶的漢子立刻嗤笑出了聲。
「就你？這頓飯錢都是剛剛討要來的吧？那什麼方子，怕也是從哪兒偷來的吧？」
叫花子聽了也不惱，只抹了一把油光鋥亮的嘴，咧嘴一笑。
「你們別管我從哪兒弄來的方子。反正菩薩給我算過命，說我是大富大貴的命格，將來是要坐享榮華富貴的。這幾張方子，就是菩薩給我的本錢！」
他說着還顯擺似地從袖子里抽出了幾張泛黃的紙，在大傢伙兒面前搖了搖。
茶棚里鬨笑一片，沒人把他的瘋話當真。
叫花子也滿不在意，埋頭繼續吃，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等……等老子發了財，你們跪着求我，我都不帶看你們一眼的……」
崔懷蓁站在街對面，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半晌，她便直接邁開步子，往茶棚的方向走去。
跟在她身後的檀霜一愣，張了嘴想要喊人，卻見崔懷蓁已經快步地進了棚子。
那叫花子正往嘴裡塞最後一個包子，忽然感覺頭頂落下一片陰影。
他茫然抬起頭，看見崔懷蓁戴着的那頂帷帽，嘴裡的包子差點噎住。
「姑……姑娘？」他慌裡慌張將包子咽下，油手在破爛的衣擺上蹭了蹭，然後堆起了笑臉，「您……您也來喝茶啊？我吃完了，您要不坐這……」
「你方才說的那個藥方子，」崔懷蓁卻抬手打斷了他，聲音不輕不重，帶着一種讓人不敢造次的從容，「拿來給我看看。」
叫花子愣了一下，下意識捂住袖子狡辯：「什麼藥方子，我沒有……」
「五十兩。」崔懷蓁也懶得和他費口舌，直接拿出了一張銀票，輕輕放在桌上，又推到了他面前，「方子給我，銀票歸你。」
茶棚里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住了崔懷蓁。
可是少女掩了面，一時叫人看不清真容，只隱約見得那垂下的薄紗后，有一張輪廓精緻的臉。
而急急追上來的檀霜一聽，差點兩眼一抹黑暈死過去。
五十兩！姑娘這是瘋了嗎？
這銀子是前幾日老爺撥下來讓姑娘添嫁妝用的，一筆一筆都有賬目，馮管事還再三交代了，一定要專款專用。
可姑娘倒好，出門轉了一圈，就要拿五十兩買一個叫花子手裡的破紙？
「姑、姑娘……」檀霜急得直扯崔懷蓁的袖子，「那銀子……老爺知道了可怎麼交代啊？」
但崔懷蓁沒有理會她，目光始終落在那叫花子臉上。
那叫花子的眼睛都直了。
五十兩！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銀子！
可當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時，崔懷蓁卻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銀票。
「先給方子。」崔懷蓁聲音不輕不重，亦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叫花子見狀，哪裡還敢怠慢猶豫，便是直接從袖子里掏出那幾張皺巴巴的紙，諂媚地雙手奉上。
崔懷蓁接過方子展開看了一看，紙張泛黃，字跡潦草卻蒼勁有力，右下角還有個模糊的落款。
她心中有了考量，將方子折好后收入袖中，然後才鬆開了抵着銀票的手指。
叫花子隨即一把抓過銀票，激動得渾身發抖，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着：「發財了呀，這下真發財了……」
「還有一件事。」可崔懷蓁又出聲打斷了叫花子，「三日後，還是這個時辰，你在這裡等我。」
叫花子愣了愣，眼露警惕，下意識就護住了手裡的銀票：「姑娘還要做什麼？」
「你帶我去見一見寫這個方子的人。」崔懷蓁說着從袖中又抽出一張銀票，在他面前晃了晃，「這是二十兩，三日後見到人，這張銀票也歸你。」
周圍那幾個方才還在嗤笑的漢子紛紛瞪大了眼，看了看銀票又看了看那叫花子，臉上的表情都精彩極了。
而叫花子心裡此刻已經樂開了花，他覺得這一定是菩薩開了眼。
他就說了，菩薩說他有大富大貴的命，菩薩是不會騙人的！
叫花子頓時點頭如搗蒜，恨不得當場給崔懷蓁磕兩個響頭。
「見，見！三天後還是這兒，我等姑娘您！」
崔懷蓁這才微微頷首，轉身走出茶棚。
檀霜跟在後面，整張臉都皺成了苦瓜。
她張了幾次嘴，想說什麼，可看着自家姑娘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小丫鬟就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崔懷蓁沿着河岸往回走，一邊走還一邊細細打量起了手中的那幾張方子。
每一張方子的右下角都有落款，可卻不是尋常的姓名印章，而是一朵用細筆勾勒的花，很是特別。
可就在這時，一直跟在她身邊的檀霜卻驚呼了一聲。
「啊！」
崔懷蓁停下腳步看她，見檀霜竟神色慌亂地指着前方，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她於是順着檀霜指的方向轉過頭，見一抹玄色身影正倚牆而立。
裴承宗一條長腿微曲，鞋尖點地，手裡還捏着一隻竹籠。
那竹籠很是眼熟，裡面有一隻通體烏黑的蛐蛐正振翅鳴叫着。
崔懷蓁皺了皺眉，這不正是她方才買的那隻「墨玉翅」嗎？
這男人也不知在這裡站了多久，嘴角掛着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一雙鳳目懶洋洋地落在她帷帽的紗面上。
「七十兩買幾張破紙。」見崔懷蓁注意到了自己，裴承宗便抬起了手，漫不經心地晃了晃那隻竹籠道，「二姑娘好闊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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