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未來姑爺
81.48
四目相接，兩人之間隔着一層薄薄的細紗。
崔懷蓁看不清裴承宗眼底的神色，只覺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冷得像廟裡新塑的金身。
劍眉壓着鳳目，薄唇微抿，周身帶着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崔懷蓁心裡沒來由地一慌，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被人當場抓包一樣。
好在她立刻穩了心神，垂下眼帘，只當不認識他，側身便要繞過去。
「崔二姑娘？」可身後卻傳來了一道低沉的聲音，不輕不重，像釘子一樣釘住了她的腳步。
崔懷蓁沒有轉身，只微微側頭，語氣疏離：「這位大人怕是認錯人了。」
「那這蟈蟈，二姑娘不要了？」裴承宗的聲音和他那張臉一樣，都很有辨識度。
低沉渾厚，靠近了聽，就彷彿是有人在你的心房上敲鼓，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偏每一聲都震得人心尖發顫。
崔懷蓁攥緊了袖中的手，卻依然不動聲色。
她不知道裴承宗是怎麼認出她的。
那日在兵器鋪，她一直低着頭，從頭到尾也沒有說過幾句話。
眼下她更是戴着遮面的帷帽，怎麼就被裴承宗一眼識破了？
可崔懷蓁不知道的是，裴承宗其實真沒有刻意地跟蹤過她，這一切真的都是巧合。
那日他在兵器鋪先買下軟鞭以後，貼身侍從沈觀才姍姍來遲。
一看見裴承宗，沈觀便道：「二爺，方才走過去的那個女子，好像是崔府的二姑娘。」
裴承宗當時正低頭系軟鞭，聞言也是一愣：「崔府的二姑娘？」
那不就是他的……
沈觀點頭：「是。屬下過來的時候正巧聽見她同丫鬟說話，錯不了。」
裴承宗沒再吭聲，只是將軟鞭往腰間一別，心裡卻納悶：崔懷蓁一個姑娘家，跑來兵器鋪做什麼？
結果無巧不成書，今日在河邊，他本是路過辦事，遠遠看見一個戴着帷帽的女子蹲在岸邊放河燈，身形有些眼熟。
走近了才發現，又是崔懷蓁！
就這樣，他看着她學着小孩子放了花燈，看着她又繞去了兵器鋪子，也看着她花五十兩從一個叫花子手裡買了破紙，又約了人三天後見面。
裴承宗站在那裡，看出了一些意思。
一個待嫁的閨閣女子，不好好在家準備嫁妝，跑出來又是買鞭子又是買藥方，她到底想幹什麼？
而此時此刻，崔懷蓁卻隔着面紗瞪着他。
兩人身高有些懸殊，就算崔懷蓁暗中踮起了腳尖，好像也才勉強能夠到男人的鎖骨。
這個發現讓崔懷蓁莫名有些心虛，面上是越發冷淡，卻又暗中挺了挺腰桿，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矮。
裴承宗低頭看着眼前這個只到自己肩頭的女子。
她仰着臉，面紗下隱約可見繃緊的下頜線，像一隻炸了毛的貓，明明是氣着了，卻還端着架子不肯露怯。
裴承宗迷了眼，心想：現在知道怕了？
不過面上他卻沒說什麼，只將竹籠往崔懷蓁面前遞了遞。
崔懷蓁沒有接，目光落在那隻竹籠上，又移到他臉上，語氣淡淡：「將軍跟蹤我？」
「跟蹤？」裴承宗挑了挑眉，感覺很可笑，「這條路是二姑娘家的？你走得，我走不得？」
崔懷蓁被噎了一下。
裴承宗見狀，往前邁了一步。
兩人距離頓時近得有些過分，男人眼底幽色更甚：「西市魚龍混雜，你花了五十兩買的那些破紙，未必值當。」
他確實是好心提醒，亦讓崔懷蓁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挨得實在太近了，近到那股淡淡的松木香都鑽進了她的鼻尖。
裴承宗……是這樣的人？
崔懷蓁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後退了一大步。
「不勞將軍費心。」她立刻伸出手，將竹籠拿了回來。
但指尖還是不小心碰到了男人的掌心，觸感溫熱幹燥，帶着薄繭的粗糙。
裴承宗沒有動，只看着崔懷蓁提起裙擺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都快了許多。
檀霜不解，立刻小跑着跟上，卻又忍不住好奇地回頭看了裴承宗一眼。
「姑娘，那人是誰？」等出了巷口，檀霜才氣喘吁吁地問了一句。
崔懷蓁腳步不停，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發飄：「裴承宗。」
檀霜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了個跟頭。
「裴、裴……將軍？」她結結巴巴，聲音都變了調。
裴承宗啊，那不就是姑娘未來的夫婿嗎？
崔懷蓁沒答話，只是又加快了一些腳步。
「既是未來姑爺，姑娘您跑什麼呀？」檀霜歪着頭又問，「而且姑爺人看着還挺好的，特意把蟈蟈給您送過來，奴婢連什麼時候掉了都不知道……」
崔懷蓁這才緩下了步子，假裝斥責道：「你還好意思說？要是沒了這蟈蟈，可得壞了我的事。」
檀霜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很是有氣無力：「奴婢方才是着急了，沒留意手上。」
崔懷蓁瞪了小丫鬟一眼，把蟈蟈往她手裡一塞，又正色叮囑道：「這回可給我看好了，若是這小東西在你手上再出了岔子，我唯你是問。」
檀霜雙手接過竹籠，小心翼翼地捧在懷裡，嘴裡連連保證。
「姑娘放心，這回奴婢把籠子系在手腕上，就是奴婢掉了，它也掉不了！」
與此同時，眼見自家爺看着崔家二姑娘的背影一動不動，沈觀便識趣地湊了上來。
「二爺，要不要小的跟上去？」
裴承宗收回目光搖了搖頭：「現在不必。三日後你再來一趟，跟着人去查查那個叫花子的底細。」
沈觀立刻應了一聲，將此事記在了心中。
裴承宗這才邁開步子，走出了巷子。
他不是多管閑事的人，但對方是他未來的妻子，如果真被一個市井潑皮騙了銀子，傳出去丟的就是他裴二的臉。
至於崔懷蓁買那些藥方子要做什麼，他其實根本不關心。
春日下，裴承宗的身影漸漸沒入了長街人潮中。
可走了幾步他卻又停下來，然後回頭看了一眼河面。
河面上的河燈還在漂着，星星點點，倒是像極了崔懷蓁方才那雙隔着面紗瞪他的眼睛……
作者有話說:
冷麵將軍VS炸毛小姐
章節評論(11)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