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有心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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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崔懷蓁用完了早膳，就讓檀霜去請老游來修窗欞了。
老游來得很快，扛着工具箱，弓着腰，一雙眼睛卻是精亮得很。
「游叔，這邊。」崔懷蓁親自引他到窗邊，指着那扇鬆動的窗欞道，「風大了就響，昨夜又吵得我沒睡好。你幫着看看，能不能修？」
老游放下工具箱，眯着眼上前看了看，又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榫卯處，點了點頭道：「是小事，榫頭鬆了，打兩個楔子就好。」
「那就麻煩你了。」崔懷蓁客氣應道。
老游幹活也是利索，只見他從箱子里翻出一塊木料，三兩下便削出兩個楔子，又抹了膠液，用鎚子把楔子穩穩地敲了進去。
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那扇窗便紋絲不動了。
「好了，二姑娘您瞧瞧。」老遊說着便收起鎚子，退後一步。
崔懷蓁走過去推了推窗，果然不響了。
她笑了笑，轉頭對檀霜說：「去給游叔倒杯茶來。」
「不必不必。」老游連連擺手，「老奴一個粗人，不習慣喝那精細的東西。」
「那也要歇一歇的。」崔懷蓁又讓檀霜搬了張椅子來，自己也在窗邊坐下，看似隨口問道，「我記得游叔你在府里已經很多年了吧？」
老游先是猶豫了一下，見崔懷蓁言辭間絲毫沒有什麼高高在上的架子，這才坐了下來。
「是啊，老奴在這府里待了大半輩子咯。」
他接過檀霜遞來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剛說完話，忽然聽見屋裡傳來一陣清亮的鳴叫聲。
「瞿瞿，瞿瞿瞿……」
老游端着茶碗的手一頓，眼睛倏地眨了眨。
這聲音他可太熟悉了。
是蛐蛐，而且是品相不錯的蛐蛐，叫聲清脆有力，相當悅耳。
「這是……二姑娘屋裡還養蛐蛐？」
老游先忍了忍，最後還是問了一句，聲音裡帶着幾分掩飾不住的興緻。
崔懷蓁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搖了搖頭：「哪兒能呢，是我前幾日在街上隨手買的，本想養着玩的，結果我屋子裡誰都不會伺候那小東西，叫了兩天就不怎麼精神了。我也不懂這個，正愁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她說着，就讓檀霜把牆角那隻竹編小籠提了過來。
老游探頭一看，籠子里是一隻通體烏黑的蛐蛐，個頭不大，兩條長須還很精神抖擻。
他是老玩家，一眼就看出這只是「墨玉翅」，市面上少說要賣二兩銀子。
「游叔懂這個？」崔懷蓁見他眼睛都黏在蛐蛐上了，便笑着問了一句。
老游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連忙收回目光，訕訕道：「年輕時候玩過幾年，後來就不碰了。」
「那正好啊。」崔懷蓁聞言似很高興，將竹籠子往他面前一推，「我是不懂養的，屋子裡的小丫鬟也都怕喂它，擱在我這兒實在是糟蹋了。游叔既然懂，就拿去養吧。也算給它找個好主人了。」
老游愣了一下，連連擺手：「這可使不得呢，這蛐蛐值不少銀子呢，二姑娘您還是留……」
「游叔別跟我客氣。」崔懷蓁打斷他，笑得很是和氣，「您替崔家幹了半輩子，一隻蛐蛐算什麼？再說了，這小東西要是再養在我這裡，怕是沒幾天命數了，你就收着吧，夜裡聽個響，算是得個伴。」
老游是真有些激動的，他在崔家三十多年了，也從沒人在意過他喜歡什麼東西。
這二姑娘，是頭一個。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有些感激道：「那……那我就厚着臉皮收下了。」
「你收着，替我把這個小傢伙養精神了。」崔懷蓁笑着點了點頭，又讓檀霜給老游續了茶。
老游端着茶碗，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忽然嘆了口氣道：「二姑娘您大概不知道，這間屋子，當年是先夫人親自盯着蓋的。」
崔懷蓁怎麼都沒想到，關於鄭氏的話題，竟是老游先主動提起的。
她心中一動，面上卻不顯，只是順着話頭假裝好奇地問了一句：「你是說我母親，先夫人嗎？」
「正是。」老游點了點頭，「先夫人是個能幹人，蓋這屋子的時候，大着肚子還來工地上看。那時候誰都沒想到……」
他說到一半忽然住了口，大約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連連低下了頭專心喝茶。
崔懷蓁也很耐心地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眼露惋惜地嘆了一句：「母親走得早，我都不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
老游跟着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茶碗站起了身：「多謝二姑娘的蛐蛐和熱茶，老奴這就告退了。」
崔懷蓁跟着站起來，喚了檀霜來送人。
她自己則站在桌邊，目送老游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門扉外，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
她萬萬沒想到，這間東院正屋，竟是生母鄭氏親手督造的。
上一世，她住在西跨院後面那間又小又暗的廂房裡，連做夢都不敢奢望能有這樣一間亮堂的屋子。
如今她住進來了，才知道這屋子的每一塊磚、每一根梁，都浸着母親的心血。
崔懷蓁伸手摸了摸窗欞上新打的楔子，指尖觸到粗糙的木紋，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母親當年大着肚子站在工地上，看着這間屋子一點一點蓋起來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是在想將來的孩子會住在這裡，還是在想她自己的將來？
崔懷蓁深吸一口氣，壓下了眼底的熱意。
她想去給鄭氏再點一盞長明燈，她想讓母親知道，她的親生女兒回來了，住在她親手蓋的屋子裡，更會替她討回公道！
就在這時，一個小丫鬟突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氣喘吁吁道：「二、二姑娘，不好……不好了！」
「什麼事？」崔懷蓁眉頭微微一挑。
小丫鬟是個嘴皮子利索的，一鼓作氣道：「薛姨娘手底下的幾個婆子在府里玩牌九賭博，被大姑娘撞見了。大姑娘正在發落人，說要送去官府。薛姨娘不肯，鬧着要見您呢！」
崔懷蓁一愣，心中浮起一陣笑意，這倒是有趣。
崔燕婉剛回來沒幾天，就開始要立威了？
而薛氏不肯認栽，是不是想着要拉她下水？
「走吧，去看看。」崔懷蓁於是整了整衣襟，不緊不慢地帶着那傳話的小丫鬟往外走。
她倒要看看，這母女二人，究竟能唱出什麼好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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