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這輩子幫我多救幾個人
96.3
崔懷蓁在來之前一直擔心那叫花子會失約。
結果她還是低估了銀子的魅力，那叫花子非但沒有爽約，反而還嫌棄她晚到了一步。
「我和你說，那老頭兒古怪得很，只要睡着了，就誰都喊不醒。你要是不趕早，等他那股子懶勁兒上來了，天王老子來了他都不帶睜眼的。」
崔懷蓁沒有多言，只跟着他七拐八拐，最後停在城西一處破敗的小院前。
小院的院牆塌了半邊，院子里堆着不少爛木頭，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霉爛的氣味。
崔懷蓁先是站在門口四下張望了幾眼，然後對着一旁的沈觀道：「沈大人先請？」
沈觀愣了愣，沒想到崔懷蓁竟會如此行雲流水地指派自己。
這位崔二姑娘，是真不拿他當外人啊。
沈觀只能率先進了院子，仔細查看了一番，確認沒有危險后，才退出來對崔懷蓁點了點頭。
崔懷蓁又讓沈觀攔住那叫花子，這才抬步走了進去。
廊下躺着一個老人，身上蓋着一條破棉被，面色蠟黃，顴骨高聳，瘦得幾乎脫了相。
崔懷蓁上前輕輕推了推他：「老人家，醒醒。」
老人沒反應。
崔懷蓁又使勁推了推，還加重了聲音：「老人家，醒一醒。」
老人終於動了動眼皮子，緩緩睜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目光落在崔懷蓁臉上。
「吵什麼吵……」他聲音非常沙啞。
崔懷蓁立刻上前蹲下身，從袖中取出那幾張方子，放在他面前。
「老人家，這幾張方子，是出自您的手嗎？」
老人看到那幾張紙，渾濁的眼裡忽然有了光。
他顫抖着手拿起方子，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是……是我師父留下的……」他的聲音時輕時重，「我藏了大半輩子……卻被那臭小子翻出去了……」
崔懷蓁看着他有氣無力的模樣，心裡忽然一沉。
這人，只怕是時日無多了。
「老人家，您手裡還有別的方子嗎？」
老人沉默了片刻，顫巍巍地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布包，層層打開，裡面是一沓泛了黃的紙，很厚，少說也有五六十張。
他捧着那些紙，似喃喃自語道：「我師父他……是南蜀出了名的醫痴。他一輩子鑽研醫術，寫下了這些方子，臨終前交給我，讓我用它們救人……」
他說着說着，聲音越發哽咽了起來。
「可我資質愚鈍，學不到師父一成本事。後來南蜀那邊鬧了瘟疫，我拿着方子想去救人，卻被當成騙子趕了出來……我妻兒都死在那場瘟疫里，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低下頭，握着那一沓方子，渾濁的雙眸濕潤不已。
「我真是沒臉去見師父啊，這些方子在我手裡，救不了人，白白糟蹋了……」
崔懷蓁靜靜聽罷，冷靜地開口：「老人家，您的這些方子，全賣給我吧。」
老人抬起頭，怔怔地看着她。
「一百二十兩。」崔懷蓁從袖中取出銀票，「您拿了銀子，找個大夫好好治病。這些方子在我手裡，我保證不會讓它們蒙塵。」
「姑娘，你別……做傻事！」檀霜聞言立刻驚呼出聲。
這些銀子可是崔懷蓁全部的家當了呀！
可崔懷蓁照舊沒有理會檀霜，只目不轉睛地看着面前的老者。
老人亦盯着崔懷蓁的臉看了許久，渾濁濕潤的眼裡漸漸有了光。
「你……你要用它們救人？」他又問了一次。
「是！」崔懷蓁重重點頭。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後一把推開了崔懷蓁遞上前的銀票，將手中那沓厚厚的紙往前送了送。
「這些方子，我不賣，都送給你。」
崔懷蓁一愣。
老人看着她，臉上也透出了一絲欣慰。
「我活了六十多年，臨死前能遇到一個真心想救人的人，是老天爺可憐我。這些方子在我手裡是廢紙，在你手裡或許會變成救命的葯。小姑娘，我不要你的銀子，只求你一件事……」
老人突然緊緊握住了崔懷蓁的手，枯瘦的手指冰涼如鐵。
「這輩子，你一定得替我多救幾個人！」
……
從城西回來的一路上，崔懷蓁坐在馬車裡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靠着車壁，指尖壓在那一沓方子上，耳邊反覆迴響着老人的那句話。
「替我多救幾個人。」
上一世，這些方子落在那叫花子手裡，轉眼就成了害人的工具。
這一世，它們到了她手裡，她一定要讓它們物盡其用。
可這件事想想容易，真要辦起來卻有些難度。
崔懷蓁琢磨了一路，終於在馬車快要拐進崔府所在的巷子時，出聲喊住了車夫。
「停車。」崔懷蓁說着又掀開車簾探出頭，對一路跟她回來的沈觀笑道，「有勞沈大人上車說話。」
沈觀還以為自己耳背聽錯了，只一臉莫名其妙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崔懷蓁點了點頭，也是開門見山：「有件小事，還想勞煩沈大人幫我傳個話給你家主子。」
……
半個時辰以後，宣平侯府，雲山閣書房。
裴承宗正坐在案前處理庶務，沈觀推門進來時，他頭都沒抬，只淡淡地問了一句：「跟到了什麼？」
沈觀行了一禮，將今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裴承宗原本是沒把今兒沈觀的行蹤當回事，單單是因為他那日巧遇了崔懷蓁，得知她私下還要見一次那個叫花子。
想着人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對雙方都不好，所以他才讓沈觀遠遠跟着，以防萬一。
可沈觀越往下說，裴承宗手裡的摺子就越看不下去了。
他萬萬沒想到，崔懷蓁竟是個自來熟，把堂堂從五品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司副千戶沈觀，當成了開道跑腿的小廝使喚。
「她讓你傳什麼話？」擱下手中的筆，裴承宗沉着臉問。
沈觀清了清嗓子道：「二姑娘請您給她找一個大夫，要醫術好，品德好，還要……」
「還要什麼？」裴承宗有些不耐煩了。
這個崔懷蓁，是缺心眼還是當真和他不客氣？
沈觀咽了一下口水，硬着頭皮道：「還要面善心和，不畏勞累，心繫黎民百姓的。」
作者有話說:
裴二：我看着像很好說話的？
蓁姐兒：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在替你這個短命鬼攢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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