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崔家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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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前院的另一邊。
崔燕婉在廊下站了許久，臉上的血色都還沒有完全恢復。
之前裴承宗那雲淡風輕的態度，像一根刺扎在了她心裡，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
她長這麼大，從未被人如此輕慢過。
不，裴承宗的態度已經不是輕慢，而是忽視了！
這一刻，崔燕婉根本不想在永安侯府繼續待下去了。
「我們先回府。」她立刻對槐香吩咐了一聲，轉身就走。
槐香聞言連忙跟上，根本不敢多一句嘴。
一路上，崔燕婉步子都是亂的，完全沒了平日里的從容。
結果剛拐出照壁，她迎面竟撞上了一個人。
「哎！」
崔燕婉驚呼着踉蹌了一步，手中的帕子竟又飄了出去。
可這一次，她當真不是故意的。
對方是個身量高大，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赭石色錦袍，腰系玉帶，看着已年過不惑，卻依舊眉目俊朗，風姿不凡。
尤其是那雙含笑含情的眼睛，帶着幾分閱盡花叢的從容風流，讓人見之心悅。
崔燕婉不認得他，可她卻認得男子腰間的那枚玉佩。
那是御賜的蟠龍佩，整個京城能有這種玉佩的人，屈指可數。
「小女魯莽，衝撞了大人，還望恕罪。」她趕緊垂眸退後了一步，然後福身行禮。
裴瞻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看向了地上那方月白色的帕子。
帕子上綉着蘭花，清雅素凈，和他素日里見慣的那些綉着鴛鴦牡丹的帕子截然不同。
他彎腰替她撿了起來，指尖在帕角輕輕摩挲了一下，遞還時，笑意更深了幾分。
「姑娘的帕子。」男子的聲音輕柔，有一種恰到好處的溫和。
崔燕婉接過帕子，又行了一禮，便帶着槐香匆匆離開了。
裴瞻望着她的背影多看了兩眼，順口問身邊引路的侍從：「侯府今兒設了什麼宴？」
侍從恭敬道：「回侯爺，是咱們老夫人辦的賞花宴，請了京中許多夫人小姐來賞玉蘭。」
裴瞻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什麼。
小美人是標誌，可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美人多了去了，還不至於為了一張臉就失了分寸。
裴瞻隨即邁開了步子，負手而行，將方才那一點點風韻漣漪拋在了腦後……
日子一晃又過了幾天，賞花宴上的風波還未平息，崔府卻又迎來了另一樁熱鬧。
崔懷蓁大婚在即，住在保定府的崔家二老爺崔晟攜家帶口，特意趕來京城送禮。
話說崔家兩房兄弟並非一母所生，當年崔老太爺去世后，兩兄弟也各自成家，便自然地分了府。
長兄崔衍留在老宅，二房崔晟則搬去了保定府。
雖說分了家，可崔家兄弟倆的感情還是不錯的，以前逢年過節，兩家人也都有往來。
只是二老爺如今擔着工部員外郎的差事，常年奔走在河道工地，連回京述職都是匆匆忙忙的，所以近些年，兩房走動便不如從前那般頻繁了。
此番崔懷蓁出嫁，崔晟是特地告了假，帶着妻小來登門道賀的。
消息傳到東院時，崔懷蓁正在綉一張萬字福屏風。
聽見是二叔一家來了，她當即微微一怔，腦海中閃過了一些畫面。
上一世，二嬸姜氏曾在私下裡說過一句話。
「大姑娘那性子，看着清高，實則涼薄，可不是個善茬。」
可當時，她還天真地替崔燕婉抱了不平，甚至暗中在姜氏的茶里擱了把鹽，想替長姐出口氣。
結果崔燕婉得知后非但不領情，反倒當着眾人的面訓了她一頓。
說她目無尊長，沒有教養，真是辱沒了崔家門風。
那一次，她是紅着眼眶認了錯，更覺得長姐說得對，確實是她太過無禮了。
可現在，崔懷蓁只覺得二嬸姜氏才是那個看得最透徹的人！
話說這廂，二房一家已經進了花廳喝茶。
崔晟四十齣頭，身形魁梧。
因為常年奔波在外，他皮膚曬得黝黑，笑起來卻一團和氣，和崔衍的端方矜貴截然不同。
這會兒兄弟二人正在輕談，說的是河道上的事，崔衍聽得耐心，偶爾點頭應和。
姜氏則坐在一旁，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褙子，頭上只簪了兩支赤金簪，利落爽快，沒有京中貴婦們的扭捏。
崔懷蓁進去的時候，姜氏亦是第一個站起身來迎她的。
「喲，這可真是女大十八變啊，幾年不見，我們蓁姐兒竟出落得這般好看了。」姜氏笑呵呵地拉着崔懷蓁的手上下打量，「上回見你，還瘦得跟猴兒似的，躲在人後頭不說話，現在是大方了！」
崔懷蓁也跟着笑開了眼：「二嬸嬸過獎了。」
「什麼過獎，我說的是實話。」姜氏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忽然湊近着壓低了聲音道，「你比你姐姐強。」
崔懷蓁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姜氏。
但姜氏已經收回目光，轉頭給崔懷蓁指了指自家的兩個姑娘。
「瞧瞧你三妹和五妹，你們許久不見了，可還認得？」
崔家兩房一共有五個姑娘，按着齒序來排的話，二房嫡出的崔頌清和庶出的崔嵐姝分別是行三和行五。
剩下的四姑娘，則是柳姨娘生的崔明蓉。
這會兒，崔頌清正站在桌邊，偷偷打量着崔懷蓁。
她只比崔懷蓁小了兩歲，今兒穿着一件鵝黃色的褙子，梳着雙環髻，生得明眸皓齒，眉眼間帶着幾分少見的英氣，俊俏的令人過目不忘。
而十二歲的崔嵐姝則安靜地坐在角落裡，低着頭，似有些怯場。
「清清，嵐姐兒，還不來見過你們大姐姐和二姐姐？」姜氏笑着招呼。
崔頌清立刻大方地上前，先對崔燕婉行了一禮，說了句「大姐姐好」。
又轉向崔懷蓁，眉眼彎彎地誇了一句「二姐姐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崔燕婉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盞，聞言便淡淡道：「三妹向來嘴甜，依然這般會說話。」
那語氣，不冷不熱的，甚至還帶着幾分敷衍。
崔頌清倒也不在意，只快步來到崔懷蓁身邊，獻寶道：「二姐，我帶了些自己做的香囊來，一會兒全送給你。」
崔懷蓁笑着點頭，還主動地拉住了崔頌清的手。
就在這時，崔嵐姝也跟着上前來行禮。
小姑娘聲音細細的，一說話就臉紅，看向崔燕婉的時候眼中還帶着小心翼翼的討好。
崔懷蓁看在眼裡，心中微微一動。
上一世，自己和崔嵐姝一樣，對崔燕婉有着天然的敬畏，覺得她說什麼都是對的，做什麼都是好的。
可如今再看，卻只見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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