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熱臉貼冷屁股的二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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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家人在花廳里熱熱鬧鬧地說了一會兒話，崔衍便帶着崔晟去書房談事了。
姜氏便拉過崔懷蓁，繼續聊家常。
聊了兩句話以後，崔懷蓁問道：「二嬸，大哥哥這次沒有一起來嗎？」
二房嫡長子崔懷平，去年秋闈剛中了舉人，如今正在保定府讀書備考，等着參加明年春闈。
崔懷蓁記得上一世崔懷平是考中了進士的，雖然名次不太靠前，但也進了翰林院。
這個大哥，為人敦厚，待人誠懇，崔懷蓁上一世雖然和他沒什麼深交，但對他印象一直不壞。
提起兒子，姜氏臉上笑意更濃了幾分。
「你大哥哥倒是想來，可他先生不肯放人，說春闈在即，一寸光陰一寸金，不許他出門。你二叔磨了好幾天，先生才鬆口說多放三天假。誰知前兩日學堂里突然來了一位很厲害的先生，你大哥想要聽他講學，就走不開了。他說等明年中了進士，再來京城給蓁姐兒你補賀。」
崔懷蓁聞言笑道：「大哥哥有心了，那我就借自己的喜氣祝大哥哥金榜題名。」
姜氏看着她，越看越覺得這侄女和幾年前不一樣了。
從前崔懷蓁見了她，總是低着頭，問一句答一句，還喜歡縮在崔燕婉身後，像個小丫鬟。
可如今卻長得落落大方，眉眼間還帶着一股從前沒有的從容，看得像枝頭初綻的海棠，雖然也不爭不搶，卻自有一股讓人挪不開眼的風姿。
「蓁姐兒，你如今倒是比你長姐還要大方些。」姜氏不由握住了她的手，真心感嘆了一句。
就在這時，薛氏竟不請自來。
她今日穿了一件新做的寶藍色褙子，打扮得比平日里還體面幾分，一見姜氏就笑盈盈地朝她行禮。
「二太太來了，妾身給二太太請安。」
姜氏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淡了幾分。
按規矩，薛氏不過是個妾，今日家宴，正頭太太們說話，哪裡輪得到一個妾室來湊熱鬧？
可薛氏到底是崔懷蓁的生母，眼下崔懷蓁又記了嫡出，就算看在這個份上，姜氏也不好當面給人難堪。
她於是只淡淡地點了點頭，皮笑肉不笑地寒暄了一句：「薛姨娘來了。」
薛氏也不在意姜氏的冷臉，只自顧自地在末座坐下，目光跳過崔懷蓁，直接落在了崔燕婉的身上，臉上笑容也越發諂媚了。
姜氏是個爽利人，最看不慣這種做派。
見狀便擱下了茶盞，便借口要歇息一下，就帶着兩個姑娘回了客房。
不一會兒，崔晟也回來了。
姜氏二話不說，拉住丈夫就拐進了裡屋。
「你們家大房如今沒個主母，里裡外外都讓個妾在張羅，像什麼樣子？」不等丈夫喘口氣，姜氏便皺着眉數落開了，「大哥如今是閣老了，有頭有臉，可府上卻連個正經當家的主母都沒有，傳出去不怕人笑話嗎？」
崔晟揉着肩靠在榻上，閉着眼睛道：「大哥的事，我這個做弟弟的怎麼好開口？」
「你不開口，誰開口？」姜氏走過去瞪他，「大嫂走了那麼多年，大哥一直沒有續弦的意思。從前是孩子們小，怕後娘虧待了。如今孩子們都大了，燕婉和蓁姐兒都要出嫁了，府里總該有個正經女主人了吧？」
崔晟這才睜開眼睛，嘆了一口長氣。
「夫人你說得都對，可這話我不能說啊。我是弟弟，跑去跟大哥說『你該續弦了』，像什麼話？大哥心裡有成算，用不着我提醒。」
姜氏也清楚自己丈夫的性子，見勸不動，便識趣地不再提了。
但突然，她又想起崔懷蓁那張落落大方的臉，不由感嘆道：「說起來，蓁姐兒如今真是變了個人。從前那孩子怯怯的，我看着都心疼。如今倒是大方了，說話辦事都有章法。」
可很快，她又沉了臉搖了搖頭：「只可惜，薛氏那個上不了檯面的，怎麼就沒學到女兒一星半點的通透？」
崔晟沒接話，翻了個身，含糊道：「你還是趕緊歇會兒吧，下午我還要跟着大哥去拜會幾位同僚……」
姜氏看了他一眼，便沒再說話。
……
午後，姜氏隻身去了小花廳，又找了丫鬟讓人喊了崔燕婉來說話。
崔燕婉來得遲，通身的氣派依舊像是隔着一層薄霧，讓人怎麼都親近不得。
姜氏素來也是很不喜和這個大侄女打交道，一見人就開門見山道：「燕婉，二嬸今日叫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二嬸請說。」崔燕婉淡淡點頭。
「你母親走了這麼多年，你父親一直沒有續弦。從前你們姐妹還小，怕後娘虧待了你們，也是情理之中。可如今你們都大了，府里總不能一直沒有個正經主母。你父親如今是閣老，迎來送往的事多，光靠幾個姨娘撐着，太不像樣子了。」
見崔燕婉聞言不語，姜氏只能硬着頭皮繼續說道：「你是嫡長女，在你父親面前說得上話。你得找個時候勸勸你父親，該續弦的。」
崔燕婉聞言又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道：「二嬸，我知道您是好意。可這些俗事，我實在是不願摻和。父親若想續弦，他自己會拿主意。若他不想，我做女兒的更不能去催。人生在世，隨緣便好，何必要強求這些呢？」
姜氏聽着聽着，頓覺胸口堵得慌。
什麼叫隨緣便好？什麼叫俗事不願摻和？
這家宅安寧和父母體面，是「俗事」？
她一個嫡長女，連勸父親續弦都不肯，還說得這般冠冕堂皇？
姜氏越琢磨越覺得不是滋味。
崔燕婉那番話，乍聽之下是淡泊，細品之下卻是薄涼。
姜氏端起茶盞灌了一口，涼茶入喉，心裡的火卻越燒越旺。
她一個做二嬸的，好心好意替大房打算，倒被一個晚輩用這樣不冷不熱的調子給打發了。
更讓她堵心的是，崔燕婉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怎麼，她是想着以後出嫁了，一了百了，和母家老死不相往來？
還是這孩子壓根就沒把崔家的體面當回事？
姜氏放下茶盞，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火氣壓了下去。
罷了罷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位崔家大姑娘，嘴上說着淡泊不爭，其實心裡裝的全是自己。
她費的這些口舌，根本就是熱臉貼了冷屁股。
指望着崔燕婉替崔家着想，還不如指望太陽打西邊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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