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姐姐為什麼不幫她說話
33
二房一家在崔府住的這幾天，姜氏每日都要拉着崔懷蓁說話，姑侄倆倒真是處出了幾分真感情。
到了第四日，姜氏想去城外的大相國寺上香，說是要給崔懷平求個簽，許他春闈高中。
事情傳到崔燕婉這裡，她是不想去的，一來是不愛這些熱鬧，二來也是嫌棄廟裡人多嘈雜，擾人清靜。
可崔衍卻開了口，說二嬸一家難得來京城，你這個長房嫡女理當作陪。
崔燕婉這才勉強點了頭。
出發那日，天公不作美，一大清早便陰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場雨。
姜氏坐在馬車裡看了看天色，有些猶豫道：「這天氣，瞧着是不太照應。」
可崔懷蓁卻挽着她的手臂笑道：「嬸嬸，這是貴人出門風雨多。」
崔頌清也跟着興緻勃勃道：「對啊，下雨怕什麼，廟裡的菩薩又不會淋着。」
姜氏忍不住笑了起來，又抬手輕輕點了點崔懷蓁的額頭：「你這張嘴，跟抹了蜜似的，會哄人。」
崔懷蓁眨了眨眼：「我說的可是大實話，嬸嬸若是不信，等到了廟裡瞧瞧，保管香火比平日還旺。因為貴人來了，菩薩也要給幾分薄面。」
就在這時，縮坐在角落裡的崔嵐姝卻偷偷看了崔燕婉一眼，小聲問：「大姐姐，你帶傘了嗎？」
崔燕婉沒接話，連頭都沒轉一下，好像沒聽見似的，目光始終落在車窗外的遠處，像是在看什麼旁人看不見的風景。
崔嵐姝討了沒趣，小臉頓時漲得通紅，整個人又下意識地往角落裡縮了縮。
崔懷蓁正同姜氏說話，餘光卻不動聲色地落在崔嵐姝的身上。
小姑娘穿了件簇新的淺綠色褙子，髮髻上只簪了一朵絹花，甜美可人，卻也怯生生的像只小鵪鶉。
崔懷蓁每次看見她，似乎都是在看上一世的自己。
可她越是小心翼翼，怕行差踏錯，崔燕婉就越不把她放在眼裡。
崔嵐姝顯然也好像習慣了這樣被對待。
縮回角落之後，她便不再作聲，只低着頭，指尖無意識地在袖口上繞來繞去，像是在跟那根線頭較着勁。
崔懷蓁隨即收回了目光，心裡微嘆——
這世道從來都是如此，你把自己放得越低，旁人的腳就越會踩上來。
……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大相國寺。
廟裡的香火果然很旺，即便不是初一十五，前來上香的香客也不少。
姜氏帶着幾人先去大殿上了香，然後準備去後殿求籤。
正忙活着，一個小沙彌跑了過來，雙手合十道：「幾位施主，今日敝寺正好有慧明法師的誦經法會，就在西邊的長生堂，諸位若是有緣，不妨去聽聽。」
崔燕婉聞言，眼睛微微一亮。
慧明法師是京城有名的高僧，講經說法深入淺出，連宮裡的娘娘都時常請他去講經。
「我去。」崔燕婉幾乎沒有猶豫，因為這樣的機會實在是太難得了。
崔嵐姝見狀，也小聲附和道：「我……我也想去。」
可崔頌清卻搖了搖頭，又湊到崔懷蓁耳邊低語：「我不想去聽經，坐那麼長時間，屁股都要坐麻了。二姐，咱們去後山走走吧，聽說那邊有片梅林，這個時節雖然沒梅花，可景色也不錯。」
崔懷蓁看了崔燕婉一眼，笑着點頭：「那長姐帶五妹去聽經，我和三妹妹去後山轉轉，一會兒咱們在大殿會合。」
崔燕婉點了點頭，垂眸看了崔嵐姝一眼，轉身就往長生堂走去。
崔嵐姝立刻跟在她後面，腳步輕快，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恩賜。
姜氏本來也想要去聽經的，卻臨時被廟裡的知客僧請了去喝茶，說是有樁善事要商議。
於是，幾個姑娘就這樣分了兩路。
……
長生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多半都是京中的女眷，衣着光鮮明艷，金銀珠翠環繞。
慧明法師還沒到，大堂里的說話聲此起彼伏，鬧哄哄的。
崔燕婉帶着崔嵐姝走進去，目光掃了一圈，在第一排正中找了兩個位置。
「坐這裡。」她淡淡吩咐，眼睛看着前方道，「離大師近些，才聽得更清楚。」
崔嵐姝乖巧地應了一聲，正要坐下，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尖細的聲音。
「等等，你有沒有規矩啊，這位置是我先看上的！」
崔嵐姝回頭，看見一個穿着大紅褙子的少女正站在她身後，叉着腰，滿臉不悅。
少女看着十二三歲，生得圓潤白凈，身後還跟着兩個丫鬟，排場不小。
崔嵐姝有些慌，下意識看向崔燕婉。
可崔燕婉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然後開口道：「五妹，你反正也聽不懂經文，把位置還給這位姑娘吧。」
崔嵐姝當場愣住了。
那少女聞言，自是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還故意用胳膊肘擠了崔嵐姝一下，然後直接坐下了身。
崔嵐姝踉蹌了一步，眼眶一下就紅了。
「你也是，坐之前也沒仔細問問這裡有沒有人。」崔燕婉見狀非但不安慰人，還搖着頭眼露不滿，「讓旁人看了，還以為我們是多不懂禮數的人家呢。」
崔嵐姝心裡不甘，當下卻只能咬着嘴唇，乖乖地退到了後面。
偏那少女還不依不饒，回頭看了崔嵐姝一眼，嗤笑道：「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門小戶，連個座位都坐不明白。」
崔嵐姝的臉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她張了張嘴，很想大聲說一句「我沒錯」！
是啊，她沒錯啊，她只是按照大姐姐的吩咐去坐那個位置，怎麼就變成她失禮了？
崔嵐姝又看向了崔燕婉，希望她能幫自己說句話。
誰知崔燕婉竟和那紅衣姑娘聊着天，根本沒有往她這裡看一眼。
兩人笑語嫣然的樣子讓崔嵐姝越想越委屈，淚水立刻就打濕了臉頰。
大姐姐為什麼不幫她說話？
她沒有錯，佔位置的人又不是她，分明是大姐姐自己。
下一刻，崔嵐姝忽然一抹眼淚，轉過身徑自跑出了長生堂。
身後，少女的嗤笑聲中還夾雜着崔燕婉淡淡的嘆息聲。
「我這個妹妹啊，從小就沒見過什麼世面，不懂京城裡的這些規矩，做事毛利毛躁的，只會讓人看笑話。」
章節評論(19)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