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今日真是多謝將軍
35
崔懷蓁當然沒瘋，只是打了兩輩子的交道，她太清楚崔燕婉那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性子了。
崔家這個大姑娘，遇着事兒，你和她好好說話根本沒用。
因為你越是好言相勸，她就越覺得自己占着理，而你才是無理取鬧的那一個。
可你要是強勢先壓過她，她反倒覺得自己是秀才遇到兵，懶得和你多啰嗦，那興許還能辦成事。
上一世，崔懷蓁在崔燕婉身上實在是吃過太多次教訓了。
記得有一年中秋，姐妹倆一同去參加詩會，有位公子寫了幾句酸詩來搭訕。
崔燕婉清高不搭理人，轉頭卻對崔懷蓁說：「妹妹你最是愛這些熱鬧，正好和大家去切磋切磋。」
崔懷蓁當場窘得不行，崔燕婉卻在旁邊看熱鬧，事後還直嘆氣：「妹妹太拘謹了，我這是在幫你練膽子，你該好好把握機會。」
還有一年冬天，崔燕婉的湯婆子漏了水，把一本詩集浸濕了。
崔懷蓁心疼她，連夜抄了一整本送過去，手指都磨出了泡。
可崔燕婉接過抄本，翻了兩頁，只淡淡地說：「字跡不一樣，根本不能看。」
那些年，崔懷蓁就是這樣一次次地被崔燕婉的淡泊不爭拿捏得死死的。
每一次她都覺得是自己不夠好，是自己太計較，是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大殿廊下，雨聲依舊嘩嘩作響。
崔懷蓁看着崔燕婉那張似有了一點點裂痕的臉龐，心裡沒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種看清了真相之後的平靜。
姜氏的臉色也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但她到底是長輩，當着外人的面不好發作，只沉聲道：「趕緊先找人，其他的事，等回去再說。」
崔頌清也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做勢就要往外沖：「我去找！」
「你等等。」崔懷蓁抬手攔住她，轉頭看向廊外滂沱的大雨，「雨這麼大，誰都不能亂跑。我們分頭找，頌清你往北邊的齋堂方向去，檀霜你去西邊的客舍，二嬸你去前殿問問知客僧。我去後山……」
就在這時，一直被崔懷蓁拽着的虞初晴忽然劇烈掙扎了起來，邊掙扎還邊高聲叫喊。
「表哥，表哥，快來。」她踮着腳尖，直衝不遠處招手，「快來救救我！」
廊下眾人齊齊轉頭，只見一個身着玄色錦袍的男子正從後山的方向走來，身後還跟着兩個撐傘的侍從。
雨幕中，他的身影被霧氣籠罩着，模糊了輪廓，卻遮不住周身那股凌厲的氣勢。
「表哥！」
等男人走進廊下，虞初晴似見到了大救星，便是卯足了勁兒猛地甩開了崔懷蓁的鉗制，飛快地跑了過去。
崔懷蓁被她這樣一掙，頓時重心不穩，腳下一滑，身子便朝後仰去。
突然，一隻寬大的手掌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臂，輕輕鬆鬆將她扶了回來。
「沒事吧？」
男人聲音低沉清冽，像是雨水打在青石板上。
崔懷蓁皺了一下眉，站直了身子卻沒有後退，反而仰起頭直接開口道：「我家五妹妹在寺里走丟了，能麻煩將軍派人幫着找一下嗎？」
崔懷蓁話音剛落，剛才還張牙舞爪的虞初晴頓時就愣住了。
這瘋婆子和表哥……是認識的？
這廂，裴承宗根本沒有看自家表妹一眼，他只垂眸問崔懷蓁：「走丟多久了？」
「法會開始前就不見了，到現在至少有一個時辰了。」崔懷蓁心裡急，可話卻說得依然條理分明，「她身形比我矮一些，穿着淺綠色的褙子，梳雙環髻，嘴角有兩個小梨渦，應該很好認。」
裴承宗點了點頭，轉身對沈觀吩咐：「帶兩個人，去後山和北邊的小道場找。再讓人去問問山門的值守，有沒有看見一個綠色裙衫的小姑娘獨自下山。」
沈觀應了一聲，立刻帶着人衝進了雨里。
裴承宗隨即又看向虞初晴，目光淡淡的，卻讓虞初晴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回馬車待着去。」他沉聲吩咐。
「表哥……」虞初晴是怕裴承宗的，立刻撇清關係道，「我……那個人走丟了和我……和我沒關係的。」
裴承宗沒接話，只盯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凶不厲，甚至沒什麼情緒，可虞初晴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錘了一下腦門，心慌得不行。
跟在虞初晴身邊的兩個丫鬟也怕得厲害，立刻攙着自家姑娘往寺門走去。
裴承宗見狀，又轉身看向廊外的雨幕道：「後山有守衛，你一個人去不了。你往東邊找，西邊我去。」
崔懷蓁也不和他客氣，頷首應下：「多謝將軍。」
裴承宗這才重新看向崔懷蓁，語氣不疾不徐：「別急，這寺不大，找個人不難。」
……
萬幸正如裴承宗所言，崔嵐姝很快就被找到了。
消息是沈觀跑來傳的。
當時崔懷蓁還在東邊的僧舍前後轉悠，沈觀渾身濕漉漉地從北邊跑了過來。
「二姑娘，找到了。」他邊說邊喘氣，「在北邊的小道場里，人淋了雨，有點發燒，迷迷糊糊的。」
崔懷蓁不由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一時也顧不上自己犯起的頭暈，連忙追問：「她人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沈觀搖頭：「看着沒有外傷，就是渾身濕透了，一直在發抖。將軍讓我來告訴您一聲，人已經往客舍那邊送了，您直接過去就行。」
崔懷蓁點了點頭，顧不得身後要給她撐傘的檀霜，提着裙擺就往客舍的方向跑去。
客舍這邊有些偏，除了裴承宗，崔懷蓁是第一個趕到的。
崔嵐姝已經被安頓在床榻上，小小的人兒蜷縮在被窩裡，臉色蒼白，嘴唇發紫，閉着眼睛嘀嘀咕咕在說胡話。
崔懷蓁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掌心觸到的是一片滾燙。
她皺了眉，當機立斷：「不能等了，得馬上帶人回府。」
跟在崔懷蓁後面進來的檀霜應聲道：「奴婢馬上去安排車馬。」
崔懷蓁點了點頭，轉過身才發現裴承宗不知道何時站在了門口。
雨水順着她的發梢往下滴，淺粉色的褙子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單薄又纖細的輪廓。
她的臉色也有些發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被雨水洗過一般，清澈、堅定，沒有半分慌亂。
「今日真是多謝將軍。」崔懷蓁忍着身體的不適，又對裴承宗行了一禮，「若沒有將軍相助，我都不敢想該怎麼和家中長輩交代。」
這一刻，裴承宗忽然覺得，這個小未婚妻和他想象的又不太一樣。
崔懷蓁好像真不是那種需要被人護在身後的閨閣女子。
她更像是一株看上去纖細柔弱，骨子裡卻藏着韌勁的勁草，風雨打不折，霜雪也壓不垮。
作者有話說:
裴二：滿意≠喜歡
某月：喲喲喲，你最好是！！
章節評論(19)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