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還要再麻煩將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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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今日出門的全是女眷，崔嵐姝雖然長得嬌小，但崔家這裡卻沒人有這個體力可以把她順利帶下山。
最後還是裴承宗，讓沈觀去寺廟的灶房裡找了個有力氣的婆子，一口氣把崔嵐姝背下了山。
山腳下，馬車已經備好了。
姜氏和崔頌清先上了車，崔嵐姝被安頓在中間，用毯子裹得嚴嚴實實。
崔燕婉則站在自己的馬車旁，一動不動地看着那頭忙亂的人群，像一株被雨水打濕的白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孤傲又疏離。
崔懷蓁見狀也沒有理會她，而是直接走到裴承宗面前，福了一禮。
「今日多虧將軍出手相助，否則我們姐妹幾個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說得真誠，沒有半分客套。
裴承宗沒說話，只抬了抬手，將撐着的傘往崔懷蓁這邊偏了偏。
雨水順着傘檐滴落，在兩人之間織成一道細細的水簾。
「不過有件事，我還想要再麻煩將軍一下。」
崔懷蓁抬起頭，雨水沾濕了她的額發，幾縷碎發貼在鬢邊，襯得她的臉越發蒼白。
「你說。」裴承宗頷首。
「今日是五妹失禮在先，若傳出去對她名聲肯定不好。」崔懷蓁只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五妹妹還小，我希望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懇請將軍約束手下的人，不要對外提起今日寺中之事。」
裴承宗的傘不大，兩人站得近，他低頭便能看清她睫羽上掛着的水珠，也能看清她眼底那層薄薄的倦意。
明明自己已經淋得渾身濕透，臉色白得不像話，可她心裡惦記的卻是妹妹的名聲。
「放心。」裴承宗隨即開口允諾，「我的人是不會多嘴的。」
崔懷蓁聞言鬆了一口氣，又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將軍。」
「不必了。」裴承宗皺了眉，「就這麼一件小事，你已經謝了好幾回了。」
「禮多人不怪。」崔懷蓁強撐着精神，沖裴承宗和善一笑。
裴承宗看着她那張格外慘白的臉，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手，用指尖輕輕觸了一下她的額頭。
果然，是滾燙的！
男人立刻皺了眉：「崔懷蓁，你也燒着。」
崔懷蓁愣了一下，堪堪後退了半步，一眨眼就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沒事的。」她搖了搖頭，話說得雲淡風輕，「就是淋了點雨，回去喝碗薑湯就好了。」
話音落下，崔懷蓁就轉了身往馬車的方向走去。
裴承宗只見傘下一空，再抬頭，少女纖細的背影已經融進了雨幕之中。
而不遠處，還未上車的崔燕婉將那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見裴承宗將傘偏向了崔懷蓁，看見裴承宗抬起手觸了觸崔懷蓁的額頭，也看見崔懷蓁嬌羞地仰起頭……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根細針，一下一下地扎在她心口上。
那把傘，原本應該是撐在她頭頂的。
那個關切的眼神，原本應該是看向她的。
那隻抬起的手，原本應該是觸在她額上的。
崔燕婉攥緊了手，任由指甲嵌進細嫩的掌心之中。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一個庶出的妹妹，搶了她的婚事，佔了她的風頭，如今連裴承宗都開始對她另眼相待了。
憑什麼？
「大姑娘，該上車了。」這時，槐香抬了抬傘，出聲提醒了一句。
崔燕婉深吸一口氣，轉身踏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的瞬間，她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
不應該着急的。
她有的是時間，把屬於自己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回來。
……
馬車一路疾馳，回到崔府時，天已經快黑了。
崔衍得了消息，早早就等在了門口。
看見崔嵐姝被人從車上抬下來時，他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等聽姜氏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崔衍的臉色就徹底沉了下來。
「你們姐妹倆，都到書房來。」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書房裡，崔衍負手而立，目光如刀地盯着崔燕婉。
「你說，嵐姐兒到底為什麼會跑出去？」
崔燕婉站在書案前，脊背挺得筆直，語氣也是一如既往地淡然。
「法會前，她想坐第一排，跟人起了爭執。我讓她把位置讓出來，她覺得自己受了委屈，就跑了。」
「就這樣？」崔衍咬着牙，像在極力剋制着什麼。
「就這樣。」崔燕婉抬起頭，平靜地迎上崔衍的視線，「父親若是覺得我做錯了，女兒無話可說。可是先來後到本就是規矩，五妹妹占錯座在先，我沒有理由幫她圓場。若我也堅持不讓，只會讓人覺得崔家的人蠻橫無理、不知謙讓。五妹年紀小不懂事，可我不能不懂啊。」
她說得冠冕堂皇，句句都在理上，可句句都在推卸責任。
崔衍只怕自己一個控制不住會把話說得太重，當即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起手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
「對，你懂禮是沒錯，可她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在大相國寺走丟了，你這個做姐姐的不去找，反而一個人心安理得地繼續聽法會，你就不怕她出什麼事？」
「女兒讓槐香去找了。」崔燕婉依然在理，「只是寺里太大，一時沒找到。」
崔衍被她那不軟不硬的態度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這個當爹的，現在最怕看到大女兒這副模樣。
你說她錯，她認。你罵她，她聽着。可你就是能感覺到，她心裡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
崔懷蓁站在一旁，聽着崔燕婉那些滴水不漏的說辭，心裡直冷笑。
若是上輩子，她肯定又要被這番話騙過去了，覺得長姐說得對，是五妹自己不懂事，跑丟了讓大家干着急，跟長姐有什麼關係呢？
可現在她太清楚了，崔燕婉就是生性薄涼，根本沒有把崔嵐姝的安危放在眼裡。
眼下是沒有出事，自然皆大歡喜。
但假如真出了什麼事，在崔燕婉看來，那就是崔嵐姝自討沒趣。
這一刻，崔懷蓁很想借着這個機會狠狠地踩崔燕婉一腳，讓崔衍好好看看他的寶貝嫡長女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敢說，而是時機不對。
眼下崔嵐姝剛回來，二房一家還在，她若在這個時候火上澆油，反倒顯得她這個做妹妹的幸災樂禍，落井下石了。
況且，有這麼一個好機會在前，她得趁勢做一件更有意義的事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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