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把大小姐帶去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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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一次，崔衍卻是氣得不輕。
想他和二弟多年未見，借着這次二房來探親的機會，兄弟倆幾乎夜夜促膝長談。
從朝堂局勢聊到地方吏治，從河道工程聊到邊防軍務，常常一壺茶喝到三更天，還意猶未盡。
可嘆他們兄弟倆早些年各自奔波前程，一個在京城苦熬資歷，一個在地方摸爬滾打，一直都是聚少離多，很少有這般敞開心扉暢談的機會。
如今崔衍入了內閣，在朝堂上總算是說得上話了。
崔晟在保定府也頗有建樹，治河有功，吏部的考績連年評優。
兄弟二人一文一武，簡直相得益彰。
崔衍也在心裡盤算過，若是能把弟弟調回京城，哪怕先在六部謀個侍郎的位置，日後二人在朝中也算有了照應。
再加上崔懷蓁馬上要嫁進宣平侯府，裴承宗是聖上面前的紅人，有這層姻親關係在，崔家子嗣未來的仕途，勢必比他們兄弟這一輩要更加坦蕩。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向來乖巧懂事的長女竟扯了他的後腿。
崔衍想起今日在大門口看見崔嵐姝被人從車上抬下來的樣子，小小的人兒臉色慘白，渾身濕透，閉着眼睛燒得迷迷糊糊，嘴裡還在說胡話，他心裡就一陣一陣地發緊。
二弟府上子嗣也不多，五丫頭雖然是庶出，可二弟和弟媳向來將她視如己出，從未有什麼怠慢。
若是今日五丫頭真出了什麼事，他都不知道要怎麼跟弟弟交代。
崔衍心裡憋着氣，覺得自己這些年對大女兒是不是太縱容了？
縱容到她覺得無論做了什麼事，只要輕飄飄說一句「與我無關」，她就真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了？
崔衍覺得這樣下去可不行。
崔燕婉是嫡長女，將來若是好好挑選，所嫁之人不說高過了裴承宗，最起碼也是個能與其比肩的。
可如果崔燕婉還是這般冷心冷情，遇着事只會推諉，那就算嫁進了再好的人家，只怕也要把日子過成一潭死水。
試問哪家的公婆能容得下這樣一個油鹽不進的媳婦？
哪家的夫君能受得了這樣一個事事撇清的妻子？
崔衍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他這些年一直覺得大女兒淡泊不爭是好事，是風骨，是難得。
可如今他才看清，不爭，是因為不想沾事；淡泊，是因為不想負責。
這樣的女兒，他若再不管教，將來嫁出去丟的可不是她一個人的臉，是整個崔家的臉。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馮管事小跑着進來，氣喘吁吁道：「老爺，太醫院來人了！」
崔衍一愣：「太醫院？誰請的？」
馮管事用衣袖抹了一把額頭沾着的雨水，回道：「來的是周大人，說是……是裴將軍請的他。」
「周大人？」崔衍連忙起身，整了整衣冠，快步往外走，「是周砥嗎？」
周砥，太醫院最年輕的院判，周家的嫡長孫，今年二十有三，醫術精湛，連陛下都誇過他。
這樣的新貴，親自登門，崔衍不敢怠慢。
而崔懷蓁在聽到「周砥」兩個字時，心頭猛然一震，人更是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裴承宗的動作，怎麼這麼快？
……
不多時，崔衍便引着一位年輕男子走進了內院。
周砥生得白凈，眉目溫和，穿着一襲靛藍色的官袍，步履從容，不卑不亢。
他跟着崔衍去了崔嵐姝下榻的小屋。
診了脈，開了方子，又囑咐丫鬟如何煎藥，如何護理，事無巨細的，極具耐心。
姜氏在一旁千恩萬謝，周砥只頷首禮言：「這些都是下官分內之事，夫人不必客氣。」
等交代完崔嵐姝的事，周砥忽然又轉了身問崔衍：「崔大人，府上二姑娘現在何處？」
屋子裡的人皆微微一怔，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一直站在角落默默無聞的崔懷蓁。
她眼下臉色蒼白，唇色淡得幾乎透明，可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看着並無什麼異樣。
周砥也順着眾人的目光看了過來，然後笑問崔懷蓁：「是二姑娘嗎？」
崔懷蓁愣愣地點了點頭，滿以為這位周大人是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和她做藥方子的買賣。
誰知下一刻，周砥卻道：「裴大人特意叮囑下官，務必給二小姐也診個脈。」
崔懷蓁恍然大悟，立刻笑着擺手拒絕：「我沒事的，就是淋了一點雨，不勞煩周大人費心。」
誰知話音剛落，她忽然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徑自往前栽去。
「蓁姐兒！」姜氏驚呼一聲，衝上去扶住了她。
崔懷蓁靠在姜氏懷裡，眼睛半睜半閉，只覺得渾身綿軟無力。
周砥上前一步，伸手搭上她的脈搏，片刻后便皺緊了眉頭。
「二姑娘至少燒了兩個時辰了。」他一邊搖頭一邊看向崔衍，「崔大人，二姑娘這是強撐到現在，再晚半個時辰，怕是真要出大事了。」
崔衍聞言，也是一驚。
從大相國寺回來，路上就要一個多時辰，也就是說，崔懷蓁在寺里的時候就已經在發燒了。
可她從頭到尾，沒有喊過一聲冷，沒有叫過一句累。
回府以後，她更是忙着幫二房那裡安排人手，裡外打點，每一件事都做得井井有條。
崔衍不由轉過頭看向外面。
自始至終，崔燕婉都站在外廳，一副冷眼旁觀的模樣，好像這間屋子裡所有的人和事都與她無關。
崔衍當即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開口就問：「你妹妹燒成這樣，你可知道？」
崔燕婉垂下眼帘，語氣淡淡地：「女兒不知。」
「不知？」崔衍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帶着壓抑許久的怒意，「她回來的時候渾身都濕透了，你和她在一起待了這麼久，你說你不知？」
崔燕婉卻依然面無表情地搖頭道：「蓁姐兒沒有說。」
崔衍盯着她，忽然覺得再和崔燕婉說什麼好像都是白費力氣。
「去祠堂跪着。」崔衍忽然開口，聲音很沉很沉。
崔燕婉抬起頭，詫異地看了崔衍一眼。
「來人，把大小姐帶去祠堂，沒我的允許，誰都不準放她出來！」
見崔燕婉沒有動彈，崔衍就又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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