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如父親早些替她打算
38
等崔懷蓁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夕陽的餘暉透過蟬翼紗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崔懷蓁使勁眨了眨眼,覺得渾身像被什麼東西碾過一樣酸軟無力,嗓子也幹得發緊。
「姑娘,您終於醒了!」趴在床邊的檀霜察覺到動靜湊上了前,紅着眼道,「您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可嚇死奴婢了。」
崔懷蓁撐着身子想坐起來,卻被檀霜按住了。
「周大人說了,您得好好躺着養,千萬不能再勞神了。」檀霜一邊說一邊去倒水,嘴裡還絮絮叨叨,「您都不知道,昨晚您倒下去的時候,大家可都嚇壞了。周大人說您比五小姐燒得都嚴重,若是再晚半個時辰,他都未必能有法子。」
崔懷蓁接過杯盞喝了一口,啞着嗓子問:「那五妹妹現在怎麼樣了?」
「五姑娘已經退燒了,今早還喝了半碗粥,二太太守了她一宿。」
檀霜說着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還有啊,大姑娘被老爺罰去跪祠堂了,從昨兒跪到現在,連口水都不許旁人送呢。」
崔懷蓁端着杯盞的手微微一頓。
跪祠堂?
這倒是她萬萬沒想到的。
崔衍雖然對崔燕婉失望,可罰得這樣重,足見是真動了怒。
「而且老爺吩咐了,誰都不許去看大姑娘。」檀霜隨即又補了一句,「說誰求情,那就一起跪着。」
崔懷蓁沒有接話,只是將杯盞遞還給檀霜,靠在枕上閉上了眼。
崔燕婉被罰,在她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
可她也清楚,崔衍罰歸罰,心裡還是向着這個大女兒的。
罰完了,最後心疼的還是他這個當爹的。
所以,她得趕緊趁熱打鐵。
……
入夜,崔懷蓁換了一身素凈的衣裳,讓檀霜扶着,去了崔衍的書房。
書房裡亮着燈,崔衍正坐在案前處理政務,旁邊站着岑姨娘,手裡捧着一碗剛燉好的參湯。
「父親。」崔懷蓁在門口站定,聲音還有些虛,「女兒有一件事,想和父親商議。」
崔衍抬起頭,看見她蒼白的臉色,皺了皺眉:「你病還沒好,出來做什麼?快回去躺着。」
「女兒躺了一天了,實在躺不住。」崔懷蓁笑了笑,讓檀霜留在屋外,自己一個人走了進去,「有些話憋在心裡,不說出來反倒難受。」
崔衍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對岑姨娘擺了擺手。
岑姨娘會意,放下參湯,退出了書房。
合上門的那一刻,她的目光與崔懷蓁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崔懷蓁微微頷首,岑姨娘便垂下了眼帘,轉身走了出去。
廊下,夜風微涼。
岑姨娘剛走出幾步,就看見柳姨娘站在拐角處,手裡攥着一樣東西,一直來回踱步,顯然是在等什麼人。
「柳姐姐?」岑姨娘微微一愣,迎了上去。
柳姨娘轉過身,看見岑姨娘的瞬間,神色有些複雜。
岑姨娘便沖她頷首,剛想轉身,卻見柳姨娘竟迎面向自己走來。
「妹妹拿着這個吧,興許很快就能用上了。」柳姨娘先開口,又遞上了手裡的東西。
岑姨娘接過一看,是一本泛黃的小冊子,封面上沒有字,邊角都磨毛了,看上去有些年頭。
「這是什麼?」岑姨娘很好奇,見柳姨娘沖自己點了點頭,便抬手將小冊子翻了開。
冊子裡面的每一頁都記得密密麻麻,岑姨娘就着廊下燈籠細細翻看,發現上面記着一筆筆貨物的進出記錄。
崇安十二年九月,薛氏從崔家城南的鋪子里調走了多少匹綢緞;十一月,又從那間鋪子里支走了多少兩銀子去貼補娘家……
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時間、數量、經什麼人之手,無一遺漏。
岑姨娘猛地抬起頭,胸口因劇烈的呼吸而起伏不定。
可柳姨娘這會兒倒有些漫不經心了。
只見她先抵了抵髮髻上的簪子,眼波餘光又掃了一下崔衍的書房,方才風情萬種地垂眸一笑。
「那間鋪子是當年先夫人留下的陪嫁,老爺一直交給薛氏打理。可薛氏這些年明裡暗裡從鋪子里挪了多少東西出去,全記在這本冊子上了。我娘家是做生意的,這些東西瞞不過我的眼睛。」
岑姨娘攥緊了冊子,沒有說話。
柳姨娘又看了她一眼,繼續道:「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是沒資格爭什麼的。一介商賈之女,能給當朝閣老做妾,已經是頂頂的高攀了。但我就是不想讓薛氏得逞。她那個人,貪得無厭,若是真讓她上了位,這府里哪還有別人的活路?」
廊下懸着的燈籠被夜風輕輕吹動,昏黃的光在柳氏的臉上忽明忽暗地晃了晃。
「可是岑妹妹你不一樣。你是官家出身,識文斷字,待人接物樣樣周全。若是你能……看在今晚我獻計的份上,將來照拂我們母女一二,我便心滿意足了。」
柳姨娘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言辭里剩下的,幾乎就是懇切了。
岑姨娘沉默了片刻,將冊子收入袖中,笑着點了點頭。
「柳姐姐放心,若真有那一日,我定不會忘記姐姐這份獻計之恩的。」
……
與此同時,書房內,崔懷蓁坐在崔衍對面,開門見山。
「父親罰長姐跪祠堂,女兒不敢求情。只是長姐的性子,父親應該比我更清楚。從小到大,長姐對任何事都是不爭不搶,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更不會為了任何名利低頭,這是長姐的風骨,女兒一直都是很傾慕的。」
崔懷蓁說着又輕輕嘆了口氣,襯着那張透着病氣的白皙面孔,便是越發顯得她楚楚可憐起來。
「可是宅子里的家長里短,卻沒辦法都按着長姐的性子來。」
「你什麼意思?」崔衍問。
崔懷蓁抬起頭,似猶豫了片刻后沉聲道:「女兒的意思是,父親是時候該替府里續一位主母了。有母親在,咱們內宅便有了正經的主事之人,上上下下的規矩禮數自然就立起來了。也不至於再像今日這般,府里的分寸都亂了,卻還要父親您來操心這些內宅瑣事。」
崔衍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崔懷蓁竟會主動來和他提續弦的事。
但是她的這番話,既保全了崔燕婉的「體面」,又處處在為崔衍甚至整個崔府打算,不可謂不周全。
見崔衍不語,崔懷蓁又追了一句:「女兒說這些是僭越了,但父親如今身居高位,您有鴻鵠之志,實在不該為府上這些瑣事勞神傷心。」
「更何況將來等女兒們都出嫁了,只會盼着娘家的好。娘家安穩了,我們在夫家才能抬得起頭。若府里連個正經主母都沒有,日後妹妹們議親,外人打聽起來,只怕也要看輕了幾分的。」
章節評論(21)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