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想和周大人做一樁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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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懷蓁找崔衍談了這一次以後，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回去的路上她就琢磨，如果崔衍對續弦一事還是模稜兩可的話，那以後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誰知這一番折騰下來，到了晚上，崔懷蓁的熱度又開始遲遲不退，整個人一直沉甸甸地燒着。
檀霜守在床邊，一宿沒敢合眼，每隔一會兒就去探她的額頭，可崔懷蓁的溫度就跟烙鐵似的，怎麼都降不下來。
到了第三日，崔嵐姝已經能下地走動了，胃口也全開了，直拉着崔頌清的手說要吃甜米糕。
可東院那邊，崔懷蓁的病情卻依然沒什麼太大的起色。
周砥開的方子她吃了四劑，熱度是稍稍降了些，卻始終沒有徹底退下去。
檀霜急得嘴上都起了泡，伺候的時候一直不停地念叨：「姑娘您可得好起來，您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奴婢可怎麼辦啊！」
崔懷蓁燒得迷迷糊糊，卻還不忘安慰她：「我死不了的，你別瞎操心。」
她的嗓子燒得有些啞，聲音輕得像蚊哼，也帶着幾分無奈：「你先去給我倒杯水來，別光顧着哭，哭又哭不好病。」
這天傍晚，周砥再次登門，直奔東院。
崔懷蓁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精神倒是比前兩日好了不少。
雖然還是有些懨懨的，但至少能坐得住，不像之前兩天那樣昏昏沉沉的，連睜眼都覺得費勁。
見周砥進來，她撐着身子坐直了些，還不忘讓檀霜去倒茶。
「二姑娘不必客氣。」周砥在床邊坐下，伸手搭上她的脈搏，凝神片刻后終於是鬆了口氣道，「熱度退了些，但還是有些反覆。我換一味葯，再吃兩劑，應當就無大礙了。」
他收回手，起身要去開方子，卻被崔懷蓁叫住了。
「周大人留步。」崔懷蓁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幾張泛黃的紙，遞了過去，「我手中這些藥方子的事，不知道裴將軍可有和大人提過？」
「不曾。」周砥納悶搖頭，接過紙展開一看，眉頭頓時微微一動。
他出身醫藥世家，一眼就看出這幾張方子很不簡單，用藥大膽，配比精妙，許多藥材的搭配連他都覺得耳目一新。
「二姑娘何意？」周砥隨即抬起頭，目光裡帶着幾分欣喜。
「我想和周大人合夥做一樁買賣。」崔懷蓁輕輕咳了一聲。
周砥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二姑娘請說。」
「這些方子，我想以入伙的方式交給周大人來打理。」崔懷蓁的聲音還有些虛，但她條理清晰，不見半分拘謹，「周大人負責找葯，製成品，然後指定可靠可信的藥鋪分賣。我占其中三成，周大人佔兩成，剩下的五成用來貼補藥價，讓那些買不起葯的窮苦人家也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葯。」
周砥愣住了。
他以為崔懷蓁會開個價，把這些方子一次性賣給他，或者讓他幫忙轉手。
可他怎麼都沒想到，崔懷蓁竟思慮得這樣長遠，連葯價貼補的事都算進去了。
「二姑娘……」周砥斟酌着措辭，「你可知，這些方子若真能製成成藥，一年能賺多少銀子？」
「我知道。」崔懷蓁點了點頭，神色從容平靜，「可我也答應過給藥方子的老者，這輩子，我要替他多救幾個人。若我是為了賺錢而把這些方子捂在手裡或交給大人，那和那些唯利是圖的小人有什麼區別？」
周砥看着她，眼底多了一絲敬意。
他行醫多年，見過太多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
像崔懷蓁這樣，明明可以獨佔好處，卻願意把大頭讓出來貼補藥價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那二姑娘就不怕我拿了方子以後，翻臉不認人？」周砥半開玩笑地問了一句。
崔懷蓁微微一笑，又輕輕搖了搖頭，很是篤定。
「您是裴將軍舉薦的人，我信得過。再說了，方子我已經抄了副本，若是周大人真翻臉，我就找別家合作，京城裡想賺錢的藥商多的是。況且這東西是物以稀為貴的，若是挨家挨戶都能做，那可就不稀奇了。」
周砥聞言失笑道：「二姑娘這是把後路都想好了。」
他說着又重新拿起那幾張方子，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二姑娘的章程我應下了，回去我就讓人擬契書，擬好了送來給二姑娘過目。」
「不急的。」崔懷蓁擺了擺手，又嘆了口氣道，「等我病好了再說，免得我燒糊塗了，畫了什麼不該畫的押。」
周砥被她逗笑了，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看了崔懷蓁一眼。
這個崔家二姑娘，病了幾天，臉色白得像紙，可說起生意來卻半分不含糊。該爭的爭，該讓的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倒真是個做生意的料！
可周砥不知道的是，崔懷蓁也不是天生會做生意的。
她會有這份算計的本事，還得感謝上一世的裴家三爺——裴紹宗。
那人好賭，但又相當精於算計。
有一陣子他輸得狠了，手頭拮据，便把主意打到了府里的各項用度上。
見崔懷蓁識字，裴紹宗就開始教她如何算賬，如何對賬，又如何從賬目里摳出銀子來供他揮霍。
「你看這筆，採買的單價明明比市價高了三分，管事的報賬卻說已經是底價了，這裡頭就有文章可做。」
「還有這筆，數量對不上，庫存里少了十斤銀霜炭，賬上卻寫着正常損耗。什麼損耗能損耗十斤？」
為了自己的利益，裴紹宗教她教得很仔細，崔懷蓁也學得認真。
她本就聰明，那些賬目、數字、進出流水，別人看着頭疼，她看幾遍就能理出頭緒來。
裴紹宗當時還誇過她，說你若是個男子，去商行做個賬房先生，保管比那些幹了十幾年的老賬房還厲害。
那時候崔懷蓁只當他是隨口一說，根本沒往心裡去。
如今想來，上一世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倒也不是全無用處。
至少，她學會了怎麼在賬本里看出門道，還有怎麼和生意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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