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姨娘找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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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周砥從崔府出來以後便繞道去了宣平侯府。
裴承宗正在書房裡看摺子，見他不請自來，頭也沒抬就問了一句：「人怎麼樣了？」
「燒是勉強退了，人也還算精神。」周砥在椅子上坐下，順手端起了茶盞。
可沒等他潤一下嗓子，裴承宗犀利的眼神就掃了過來。
「什麼叫勉強？」裴承宗擱下摺子，身子往後一靠，目光更是明晃晃地落在周砥的臉上，像薄刃貼着皮膚刮過一般。
「燒就是燒，退了就是退了，『勉強』二字何意？是你不確定，還是你覺得我不該確定？」
可周砥見了他這副興師問罪的模樣，非但沒有慌亂，反而還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唇角，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燒退了，但是也沒有完全退。」
「你這塊太醫院的金字招牌，看來也不怎麼靈了。」裴承宗垂下眼，卻沒有再動一下手裡的摺子。
周砥立刻反唇相譏：「這位仁兄，我是大夫，不是菩薩。你當我是觀世音手裡的楊柳枝呢，蘸一蘸水，什麼病都能給拂沒了？」
裴承宗沒接話，只又抬頭睨了他一眼。
周砥被他看得發毛，到底是服了軟，嘆氣道：「放心吧，二姑娘底子不差，養幾日就好了。只是這些天不能再勞神費心了，否則反反覆復的就容易烙下病根，也是麻煩。」
「那你方才說『勉強』？」裴承宗也好像有些中邪了，一直在那兒摳字眼。
「我說勉強，是因為二姑娘今日跟我談了一樁生意，談了足足兩盞茶的工夫，中間連口水都沒喝。」
周砥說着便放下茶盞，身體往前傾了傾，頗有幾分告狀的意思。
「你那個未婚妻，燒都沒退幹淨，就跟我掰扯什麼三成分紅、五成貼補，算得比賬房先生還精。你是沒瞧見，她靠在床頭，臉色白得像紙，可說起話來頭頭是道的，一分一厘都不肯讓。」
裴承宗聽着，反手將摺子壓在了桌上，卻沒吭聲。
周砥見他這副模樣，便添油加醋地把崔懷蓁如何拿出方子，如何說要合夥做生意，又如何把利潤分成算得清清楚楚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你說，她一個閨閣女子，怎麼對這些賬目上的事這樣門兒清？」周砥說着還搖了搖頭，「我打小也見過的不少大夫和藥商，可像她這樣完全不懂醫術，卻能把生意經念明白的小姑娘，真不多。」
裴承宗聽完便好奇地問：「她就不怕你收下方子跑了？」
「巧了，我也這麼問她，你猜她怎麼說？」
周砥立刻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崔懷蓁說話的調調道：「您是裴將軍舉薦的人，我信得過。再說了，方子我已經抄了副本，若是周大人真翻臉，我就找別家合作……」
裴承宗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想起了大相國寺那日，崔懷蓁站在廊下，渾身沾雨，臉色發白，可安排人手、分派方向卻是井井有條。
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個女子身上有一種旁人沒有的東西，不僅僅是聰慧，而是一種無論在什麼境況下，都想要努力站穩腳跟的堅韌。
「行了。」裴承宗點了點頭，「本來就是想要介紹你們認識的，可沒想到她是個急性子。」
他說罷又轉頭看向了站在門邊的沈觀。
「庫房裡是不是還有一支老山參？」
沈觀想了想，點頭道：「應該是，去年南疆那邊送來的，一直收着沒動過。」
「找出來，送去崔府給二姑娘。」裴承宗低下頭，重新翻開了摺子，「就說……是周大人說的，她身子虛，需要補補。」
周砥挑了挑眉，沒再吭聲。
……
那之後又過了兩日，崔晟準備先動身回保定府，姜氏則帶着崔頌清和崔嵐姝兩姐妹繼續留下。
一來是姜氏想要給崔懷蓁送嫁，等婚事辦完了再走。
二來崔嵐姝病才剛好，還需要好好靜養，也沒法兒遠行。
送走弟弟的那天，崔衍在書房裡坐了大半日。
傍晚時分，他喚來了馮管事，吩咐道：「去告訴岑姨娘，讓她準備準備，明日開祠堂，在族譜上記她的名字。」
馮管事一怔，詫異抬頭看了崔衍一眼。
卻見崔衍神色沉靜，一點兒也不像是衝動之舉。
馮管事立刻恭聲應道：「是，小的這就去傳話。」
消息傳到薛氏耳朵里時，她正在院子里剪花枝，手裡的剪子「啪」一聲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你……你說什麼？」薛氏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在發抖。
傳話的小丫鬟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道：「馮管事說……說明日開祠堂，抬、抬岑姨娘做……做太太……」
薛氏晃了晃身子，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般，瞬間就癱坐在了椅子上。
她等了這麼多年，謀劃了這麼多年，到頭來，竟是給岑氏做了嫁衣？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手指死死地攥着扶手，指節泛青。
眨眼間，薛氏又突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嚷嚷道：「快，快給我收拾一下，我要去見大姑娘！」
話說自那日被罰跪祠堂后，崔燕婉的膝蓋腫了好幾天，她就一直待在自己的小院里，深居簡出，也不見客。
所以當薛氏跌跌撞撞闖進來的時候，正坐在躺椅上看書的崔燕婉着實是愣了愣。
可薛氏卻不給她什麼反應的時間，衝上來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便哭開了。
「大姑娘，你可要替我做主啊！老爺要抬岑氏做繼室了，我這些年為府里操勞，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去跟老爺說說……」
「姨娘，姨娘你先鬆開我們姑娘。」槐香見狀，連忙上前去拉薛氏的手，急喊道：「姑娘的膝蓋還沒好利索呢，你有話好好說。」
薛氏當然不依，拚命拽着崔燕婉的手腕不肯松。
就在這時，崔燕婉忽然站起身，一邊甩着薛氏的手一邊居高臨下道：「姨娘找錯人了，父親要抬誰，不是我能過問的。」
「可你是嫡長女啊！你說的話，老爺總會聽進去幾分的……」薛氏仰起頭，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很是狼狽。
「姨娘。」可崔燕婉卻打斷了她，目光平靜無波，「這些事我向來是不摻和的，姨娘若覺得委屈，徑自去找父親說便是了。」
薛氏被她這不冷不熱的態度激得渾身發抖，張了張嘴，那句「可你是我親生的」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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