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將軍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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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京郊皇家馬場的春獵祭如期而至。
天子攜百官出行，京中有頭有臉的勛貴世家皆受邀隨獵，崔家自然也在列。
圍場設在京郊西山腳下，北面是獵區，南面搭了供貴人們歇腳的棚帳，中間隔出了一片跑馬的空地。
當崔家馬車抵達大營空地的時候，各家的馬車已經停了大半。
崔懷蓁小心翼翼地掀開車簾往外瞧了一眼，入目全是鮮亮的旗幡和來來往往的僕從侍衛，很是熱鬧。
她隨即飛快地縮回手，帘子落下的瞬間，車廂里又暗了些。
但她那顆心卻怎麼都按捺不住了，撲通撲通直跳，像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兔子。
上一世，她從未以崔家嫡女的身份參加過這樣的盛會。
很多時候，她都是站在人群的最後面，連往前擠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遠遠地看着那些明媚的貴女們談笑風生，百媚生嬌。
以至於此時此刻她坐在馬車裡，聽着外面的喧囂聲，忽然都覺得有些不太真實了。
「姑娘，到了。」不一會兒，檀霜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帶着幾分雀躍。
崔懷蓁推開車廂門，踩着腳蹬下了車。
崔家的營帳被安排在了靠東邊的一處緩坡上，中不溜的位置，恰如其分地映照着崔家如今日漸起勢的境況。
崔懷蓁的目光從自家營帳上移開，下意識地往東邊更遠處望了望。
那邊有幾頂帳子扎得格外精緻，帷幔用的是上好的蜀錦，顏色鮮妍得像三月里的桃花。
帳前站着幾個衣着華美的年輕姑娘，正湊在一處說笑，其中一個穿鵝黃褙子的笑得前仰後合，鬢邊的金步搖更是晃出了一片細碎的光暈。
崔懷蓁認出了那個身影，竟是虞初晴。
就在這時，崔燕婉已經換了一身月白色的窄袖騎裝，自帳中輕盈而出。
眼見她邁開步子就往林子的方向走去，崔懷蓁便開口喊了一句：「你去哪裡？」
可崔燕婉卻沒理她，甚至連頭都沒回一下。
崔懷蓁皺了眉，一把拽住了正準備跟上去的槐香。
「此地不比京城，你務必看好大姑娘，別讓她做什麼出格的事，說什麼驚天駭俗的話，否則當心你自己的腦袋！」
崔懷蓁並不是在威脅槐香，而是她太清楚崔燕婉的性子，越是人多的場合，崔燕婉就越喜歡做些與眾不同的事。
就說上一世，崔懷蓁沒來馬場，不過事後卻聽隨行的下人提過一件事。
當時，有位王妃帶了一隻通體雪白的波斯貓，那貓生得極好看，碧藍的眼睛像兩顆寶石，引得眾人紛紛上前逗弄誇讚。
崔燕婉也在場，可她一開口，卻說自己不喜歡這樣的招貓逗狗，總覺得人還是該有些更有意義的志趣才對。
說完，她便轉身走了，留下那位王妃端着茶盞，笑容僵在臉上，好不尷尬。
事後有人替崔燕婉說話，說她性子就是如此，清高孤傲，不媚權貴，是難得的品格。
可也有人私下嘀咕，說這哪裡是清高，分明就是沒教養。
但崔燕婉不在乎。
是啊，她從來都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她。
她只在乎自己有沒有守住那份「淡泊」的姿態，有沒有在人前維持住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模樣。
至於旁人的感受和臉面，那都是俗事，與她何干？
之前崔懷蓁聽聞此事，還曾暗暗佩服過崔燕婉，覺得她敢說真話，真是難得。
可如今再想起這件事，崔懷蓁只覺得脊背發涼，一張臉便速速沉了下來。
槐香見狀，不敢有半句反駁，只戰戰兢兢應了一聲，提起裙擺就追了上去。
崔懷蓁站在營帳前，看着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地消失在林緣處，眉頭微微蹙了蹙，心裡頓時懸起一角。
「蓁姐兒。」就在這時，岑氏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崔懷蓁這才斂了眼底透出的冷然，笑着轉身迎了上去。
兩人沿着營帳邊的空地慢慢走着，聊着聊着，岑氏就說起府里的事。
「薛姨娘那邊該撤的人都撤了，如今她院子里伺候的全是新換的，嘴嚴手穩，應該是翻不出什麼浪來的。」
可是岑氏顯然也不太敢掉以輕心，又道：「只是她到底在府里經營多年，明面上的人好換，暗地裡的關係一時半會兒還理不清。不過你放心，我會盯着，不會讓她有機會再插手府里的事。」
崔懷蓁點了點頭，想了一下道：「日後還要辛苦母親再幫我留心一個人。」
「誰？」岑氏問。
「老游。」
岑氏不解，剛想問崔懷蓁想讓她注意些什麼，卻見檀霜不知從何處鑽了出來，又氣喘吁吁地跑上了前。
「姑……姑娘，有個箱籠找不見了，奴婢翻了好幾遍都沒翻到，姑娘您……您要不要親自去看看？」
崔懷蓁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卻見小丫鬟眼神飄忽，一臉心虛模樣。
她當即對岑氏道：「那母親先忙，我去看看。」
見岑氏點頭，崔懷蓁便帶着檀霜往馬車的方向走去。
空地上，崔家馬車的車簾半掀着，車夫不知道去哪兒了，車廂門開着，裡面的箱籠整整齊齊地摞着，看上去似一個都沒少。
崔懷蓁正要開口問檀霜到底怎麼回事，餘光忽然瞥見馬車另一邊站着一個人。
玄色錦袍，腰束金帶，眉目冷峻如刀削斧鑿。
崔懷蓁腳步一頓，目光掃向檀霜。
檀霜縮了縮脖子，低着頭不敢吱聲。
崔懷蓁不由忍着笑，轉過身看着裴承宗道：「難為將軍了，為見我一面，也要也學那些聲東擊西的市井做派。」
這是，在拐彎抹角地罵他？
裴承宗聞言直皺眉，憋了一口氣才眯着眼跟了一句：「巧言令色。」
「不敢。」崔懷蓁不敢真在太歲頭上動土，立刻又裝乖道，「不知將軍找我來，有何吩咐？」
裴承宗後退了一步，雙手環胸，面無表情道：「二姑娘手裡的那些藥方子，想不想再做得大一些？」
裴承宗話音剛落，崔懷蓁眼底的警惕之色就濃烈了起來，似明晃晃地在問他：你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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