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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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燕婉站在溪邊，有些出神地目送着駿馬的身影被日光漸漸吞沒。
風拂過山林，吹起她鬢邊的一縷碎發。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扶過的手臂，那袖口沾了些許的泥漬，可崔燕婉卻破天荒地沒有急着拍掉。
宣平侯。
她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其名號，總覺得和方才那個人有些對不上。
傳聞中的宣平侯，是沙場上殺伐果斷的武將，是朝堂上舉足輕重的勛貴。
可剛才站在她面前的那個人，說話溫和，笑起來眼底帶着光，像是尋常大戶人家裡教晚輩騎馬的長輩。
就在這時，槐香終於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
「大姑娘，奴……奴婢可算是找着您了。」
崔燕婉看了她一眼，漫不經心道：「你找我做什麼，就這麼點地方，我還能跑丟了不成？」
槐香話到嘴邊卻轉了個彎，笑道：「奴婢這不是擔心您嘛。對了，方才過去的那幾位大人是誰啊？我遠遠瞧着好大的排場……」
「不認識。」崔燕婉丟下幾個字，快步往營帳的方向走去。
槐香找着了人，也沒心思再琢磨別的，只趕緊又追了上去。
……
與此同時，營帳地的四周已經很熱鬧了。
好些貴女正聚在南面棚帳下的空地上，有的在看人試弓，有的則圍着一張矮案喝茶說閑話，還有的竟然在那兒放紙鳶，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崔懷蓁坐在其中，面前擺着一碟松子糖和一壺溫茶，很是愜意。
忽然，一陣突兀的笑聲自旁邊飄了過來。
崔懷蓁抬頭，竟是虞初晴帶着幾個衣着光鮮的姑娘款款而來。
待走近了，她還不請自坐，裝作和崔懷蓁很熟稔一般。
「崔姐姐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吃茶？方才我們閑聊，大家都對你可好奇了。畢竟……表哥可是名動京城的鎮北將軍，騎射功夫無人能出其右，這能做他妻子的人，怎麼着也得有些本事傍身吧？」
她說着，目光在崔懷蓁身上轉了一圈，嘴角帶着顯而易見的輕慢。
旁邊一個穿水藍色褙子的姑娘聞言立刻接話：「是啊，裴將軍當年在北境，單槍匹馬闖敵營，那可是真正的英雄。我聽說京中好些貴女都仰慕他呢，也不知……崔姑娘的騎射可能讓人心服口服？」
「以前我見過崔家大姑娘騎馬，她的身手好，巾幗不讓鬚眉。可是……」另外一個穿着煙青色裙衫的姑娘又道，「我從前好像從未見過崔二姑娘你呢。」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崔懷蓁端着茶盞，面上波瀾不驚，心裡卻明鏡似的。
虞初晴，就是來者不善。
果然，虞初晴話鋒一轉，笑吟吟地看着崔懷蓁又道：「不過巧了，我們一會兒要去跑馬，那邊新辟了一條道，又寬又平，安全得很。崔姐姐跟我們一起去吧？正好讓我們見識見識，未來將軍夫人的風采。」
她故意將「未來將軍夫人」幾個字咬得極重，目光里滿是挑釁。
崔懷蓁隨即放下茶盞，看了她一眼，從容笑道：「真不好意思，我不會騎馬。」
此言一出，幾個姑娘皆面面相覷，隨即有人一個沒忍住，直接嗤笑出了聲。
「不會騎馬？」虞初晴的驚訝也不是裝的。
她有想過崔懷蓁是個不善騎射的，卻沒想她竟是個門外漢。
「崔姐姐，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我們大周勛貴府邸的女子，騎個馬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哪家姑娘不會個幾手？你……竟連馬都不會騎，說出去倒是有些稀奇了。」
檀霜站在旁邊，臉漲得通紅，恨不得衝上去替自家姑娘辯幾句，可又不敢擅做主張。
但崔懷蓁卻依舊不惱不怒，只慢悠悠地開口道：「虞姑娘說得對，我確實不會騎馬。不過這世上不會騎馬的人多了去了，也沒見誰就低人一等了。」
畢竟上一世的她，身份卑微，在崔家連正經的學堂都沒上過幾日，更遑論學騎馬了。
可是不會騎馬又不丟人，崔懷蓁從來沒覺得這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短處。
她不會騎馬，這是事實，她認。
虞初晴想拿這個來壓她，她也有辦法讓虞初晴顏面掃地。
崔懷蓁說完，又看向虞初晴，明媚一笑：「再者，這京城裡頭，怕是很少有姑娘的騎術能越過虞姑娘的。」
虞初晴聞言，神色一滯，忽然心生了幾分警惕。
可崔懷蓁卻沒給她反應的機會，繼續道：「說起來，虞家太爺當年從隴西遷來京城，就是靠給先帝養馬起的家。虞姑娘從小耳濡目染，騎術自然比我們這些尋常人家的姑娘要強出許多。這是家學淵源，我們羨慕都羨慕不來呢。」
棚帳下安靜了一瞬。
虞家太爺養馬起家，這事兒在京城勛貴圈裡不算秘密，可也從沒有人敢當面提起。
畢竟虞家這些年靠着聯姻和鑽營已經慢慢洗幹淨了身上的土腥味。
而今時今日，虞初晴宣平侯府表小姐的身份又擺在那兒，誰也不會沒事去揭人家的老底。
但偏偏，崔懷蓁就這樣直接拿刀戳在了虞初晴的心窩子上。
「崔懷蓁，你……」
一時之間，虞初晴惱羞成怒，伸出手就要去拽崔懷蓁的髮髻。
旁邊的幾個姑娘有的驚呼着往後躲，有的掩着嘴看好戲，還有人伸手去拉虞初晴的袖子想勸架，場面亂作一團。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嗚嗚咽咽地響徹整個圍場。
眾人皆循聲望去，只見崇安帝身着明黃色騎裝策馬率先入林，身後百官與勛貴們依次跟進，馬蹄聲如雷鳴般滾過草坡，旌旗獵獵，塵土飛揚。
崔懷蓁順勢一把甩開了虞初晴的手，冷着眼警告道：「今日陛下親臨，百官隨行，勛貴雲集，你若是想在這裡鬧出什麼動靜讓所有人都看了去，我不攔你。只是到時候丟的不僅是你一個人的臉，還有宣平侯府和你虞家人的臉面。虞姑娘，我奉勸你，好自為之。」
虞初晴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怒意還未散去，眼底卻已經浮起了一層惶然。
可突然，自北面林子里傳出了一聲尖利的哨響。
那聲音不是獵號，也不是鳴鏑。
而是——軍哨！
緊接着，遠處的馬蹄聲驟然密集起來，像悶雷從地底翻湧上來。
幾頂營帳前的侍衛同時拔刀，四周的女眷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西面草坡上衝下來一隊黑甲騎兵，直奔圍場而來。
崔懷蓁愣在原地，只聽人群里有人驚叫出聲——
「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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