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要不要去找崔燕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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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角驟停，尖叫四起。
那一隊黑甲騎兵自西面草坡俯衝而下，速度極快，馬蹄揚起的沙塵遮天蔽日，將整片營帳籠在了一大片灰濛濛的煙幕里。
崔懷蓁聽到號角聲斷掉的那一刻，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北面獵區的方向，崔衍今日隨駕入林，此刻應該正和百官一起跟在天子身後。
若是那隊騎兵沖着獵區而去……
但是，眼下的情況卻容不得崔懷蓁細想，因為營帳地四周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貴女們一窩蜂地往後退，有人跌倒在地，有人抱着頭蹲下來尖叫，還有人死命地拽着身邊的丫鬟往馬車的方向跑。
桌案翻倒，茶盞碎了一地，紙鳶被踩進了泥里，到處都是哭喊聲和東西碎裂的聲音。
虞初晴方才那股子囂張勁兒早沒了。
這會兒的她是臉色煞白地站在原地，張着嘴卻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崔懷蓁只匆匆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立刻將目光看向了自家的棚帳。
剛巧岑氏正從棚帳里探出頭來，滿臉驚慌，懷裡還抱着三歲的崔宴平。
她身邊一個丫鬟都沒有，顯然是方才人都跑前頭看熱鬧去了，此刻只剩下她一個人，手足無措。
「檀霜，走！」崔懷蓁說着便一把攥住了檀霜的手腕，貓着腰往自家棚帳的方向衝去。
那隊黑甲騎兵約莫五十來人，沖入營帳區后便迅速散開，目標倒不是這些女眷，而是北面獵區的方向，顯然是沖着天子入林的隊伍去的。
更有幾匹馬從崔懷蓁身側不遠處掠過，馬蹄揚起的沙塵嗆得人睜不開眼，檀霜嚇得腿都軟了，幾乎是被崔懷蓁拖着在跑。
「在這裡躲好，千萬別出聲！」
崔懷蓁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便是用力將檀霜推到了一輛馬車後面，自己則一鼓作氣地衝到了帳子前。
「蓁姐兒……」岑氏看到她，立刻雙腿一軟，連懷裡的崔宴平都險些抱不住了。
「快，快進去！」
崔懷蓁眼疾手快地將平哥兒接過抱在懷裡，一邊將岑氏往營帳里推，一邊回過頭觀察外面的情況。
幾乎同一時刻，圍場四角的守衛全部拔刀迎了上去，刀劍碰撞的聲音刺耳地炸開。
為首的黑甲騎兵被一刀砍翻落馬，後面的人卻絲毫沒有停頓，冒着刀雨繼續往前沖，全員視死如歸。
崔懷蓁的心跳得巨快，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她活了兩輩子，前世在裴家受的苦比這兇險百倍，挨打、被關、被餓得奄奄一息，什麼沒經歷過？
眼前這樣場面，還沒法兒完全嚇住她。
「姐……阿姐……」緊緊依偎着崔懷蓁的平哥兒還小，不懂周遭的危險，卻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憋着小嘴立刻就紅了眼。
「哥兒不怕，阿姐帶你躲貓貓呢，咱們不出聲。」
崔懷蓁下意識用衣袖蓋住了他的眼睛，目光卻始終盯着外面的情況。
萬幸的是，方才她躲進帳子的時候已經看到有守軍攔上去了，所以這會兒只要別亂跑，應該就不會有事。
崔懷蓁這麼想着，目光又下意識地警惕了起來。
可是，崔燕婉到現在還沒回來。
營帳外，刀劍碰撞的聲音越來越密，夾雜着馬嘶聲和人的慘叫聲。
周圍到處是散落的雜物和驚惶失措的女眷，有人跪在地上念菩薩保佑，有人抱着丫鬟哭成一團，還有幾個人不知死活地往馬車那邊跑，卻被橫飛的流箭嚇得跌趴在地。
崔懷蓁直接將髮髻上的銀簪拔下來握在了手中，簪尾掐進掌心的瞬間，痛感讓她頓時又清醒了幾分。
她心裡猶豫着，要不要出去找崔燕婉呢？
可就在這時，一個女孩兒的驚叫從不遠處傳來。
她循聲望去，只見兩頂營帳之間的夾道里，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正跌坐在地上。
她穿着一件桃紅色的繡花小褙子，頭上的珠花歪了半邊，臉上全是驚恐和淚痕，身邊空無一人，顯然是在混亂中和侍從走散了。
可更糟糕的是，一匹受驚的黑馬正朝她所在的夾道橫衝過來，馬背上的騎手已經被守軍擊落，可那匹無人駕馭的馬卻失了控，蹄子亂踏着直直地撞向帳篷。
崔懷蓁幾乎沒有猶豫，轉身將平哥兒重新塞給岑氏，自己則彎着腰衝出了營帳。
「別動！」
隔着漫天塵土，崔懷蓁一邊沖小姑娘大喊，一邊手腳並用地衝到她的身邊。
電光石火間，她一手摟住小姑娘的腰，一手撐着地面，整個人帶着她往旁邊一翻，直接滾進了旁邊帳篷的帷幔底下。
與此同時，那匹失控的黑馬從她們方才的位置狂奔而過，沉重的馬蹄踏碎了草坪，飛屑四濺。
但不巧的是，崔懷蓁卻因此重重地撞在了帳篷的木柱上，後背的痛感讓她悶哼了一聲，可手臂卻沒有鬆開半分。
小姑娘被她緊緊護在懷裡，整張小臉埋在她的胸口，身子抖得跟篩糠一樣。
「沒事了，沒事了。」崔懷蓁喘着氣安慰人，還拍了拍小姑娘的背，剋制着自己的聲音道，「馬過去，就不會回來了。」
小姑娘悶在她懷裡不說話，只有兩隻小手死命地攥着她的衣袖，指甲都快嵌進布料里了。
崔懷蓁低頭看了她一眼。
這孩子面容生得極好，五官精緻，膚色白凈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雖然此刻哭得滿臉淚花，可那眉眼間的貴氣卻是遮不住的。
尤其是她頭上那支珠花，海棠花形，嵌着指甲蓋大的東珠，底座是掐絲點翠的……
這可不是尋常勛貴家用得起的東西。
崔懷蓁心下一愣，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又收緊了些。
兩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躲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外面的廝殺聲終於漸漸小了下去，守軍的號令聲越來越近，局勢好像已經控制住了。
崔懷蓁稍稍挪動了一下身子想松一松筋骨，但一陣劇痛卻猛地從後背傳來。
小姑娘彷彿察覺到了什麼，也從她懷裡抬起頭來，一雙紅通通的杏眼盯着崔懷蓁看了好半天，忽然小聲問：「姐姐，你受傷了嗎？」
崔懷蓁剛想搖頭，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鎧甲碰撞的響動。
緊接着，帷幔被人猛地掀開。
來人身着玄色甲胄，腰佩長刀，頎長的身形如山巒般擋在帳前，將日光劈成了兩半。
崔懷蓁仰起頭眯了眼看去，竟是——裴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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