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敦儀公主
46
裴承宗的目光先是掃過了崔懷蓁,然後便落在她懷中小姑娘的身上。
下一刻,男人瞳孔驟然一縮。
「殿下?」
崔懷蓁聞言也是渾身一僵。
殿下?
她懷裡這個緊緊揪着自己衣袖不放的小丫頭,是哪位殿下?
不等崔懷蓁開口問,帳門口的裴承宗已經單膝跪了下去,低聲道:「臣救駕來遲,殿下可有受傷?」
小姑娘一看到裴承宗,嘴一撇,立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可她的雙手卻依然死死地拽着崔懷蓁的衣襟不肯松。
「裴……裴將軍……」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埋在崔懷蓁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我找不到母妃了……好多人跑……我摔了一跤……」
裴承宗站起身,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在小姑娘身上迅速掃了一圈,確認沒有明顯的外傷后,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隨即轉頭吩咐沈觀:「去主帳那邊看看惠嬪娘娘是否安好,速來回稟。」
沈觀應聲而去。
裴承宗又看向了小姑娘,難得耐心道:「殿下,臣送您回主帳。娘娘一定急壞了,您得趕緊回去,讓她安心。」
小姑娘聞言,啜泣着抬起頭,眼睛紅腫,臉上還掛着淚珠。
她看了看裴承宗,又看了看崔懷蓁,猶豫了一下,小聲問:「她能跟我一起去嗎?」
裴承宗看了崔懷蓁一眼。
崔懷蓁本能搖頭,還一個勁地沖裴承宗擠眉弄眼,努力地暗示着他,就差把「拒絕」兩個字寫在腦門上了。
結果這男人竟對她的暗示視而不見,只淡淡地點了點頭道:「可以。」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立刻遭了崔懷蓁一記大大的白眼。
裴承宗滿以為自己是看錯了,愣了片刻才清了清嗓子道:「二姑娘,有勞了。」
崔懷蓁沒理他,心裡已經把這人翻來覆去地罵了一遍。
她又不是不知輕重的人。
方才在慌亂中救下那小姑娘是出於本能,可現在要她抱着一個金枝玉葉的小殿下去主帳見娘娘……
她崔懷蓁,一個還沒過門的臣婦,見了后妃該行什麼禮?說什麼話?萬一哪句不對,那不是丟臉丟大了?!
可懷裡的小姑娘卻完全不給崔懷蓁拒絕的機會。
只見她把兩隻小手換了個位置,直接攥住了崔懷蓁的衣襟,腦袋還往她頸窩裡一埋,半點要鬆開的意思都沒有。
崔懷蓁相當無奈,只得苦着臉抱着人站了起來。
可這一站,後背那一下撞擊帶來的鈍痛又竄了上來,她咬着牙沒出聲,面色卻白了幾分。
裴承宗正好側身掀開帳門,餘光一偏,看見了崔懷蓁不太自然的神色。
「怎麼了?」他輕聲問。
崔懷蓁搖了搖頭,順勢先跨出了營帳。
外面已經稍稍恢復了些許秩序,但依然隨處可見被踏爛的物什和受驚后哭泣的女眷們。
不遠處,更有幾具黑甲騎兵的屍體被抬了出去,身上的血跡都來不及擦,在春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崔懷蓁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然後低聲問裴承宗:「這位殿下是……」
「敦儀公主。」裴承宗道,「是惠嬪娘娘所出。」
崔懷蓁的腳步一頓。
惠嬪娘娘,聖人寵妃。
敦儀公主,聖人最疼愛的掌上明珠。
這兩個名號,前世的她就算身份再低微,也是聽過的。
這位年幼的敦儀公主,自出生起便被崇安帝捧在了手掌心裡,連封號都是崇安帝親自翻了二十幾卷古籍才定下來的。
「敦行不怠,儀範天下。」這封號的分量,滿朝文武都掂得清楚。
結果這麼一尊金菩薩,今日竟落在了她懷裡。
崔懷蓁深吸一口氣,下意識將懷中的小公主又往上託了托,抱得更穩了些。
……
裴承宗引着她繞過了兩排營帳,來到了營地的主帳區。
這裡的守衛比外圍多出數倍,里三層外三層地圍着,每個人手裡的刀都還沒歸鞘。
守軍見了裴承宗立刻放行。
不一會兒就有人跑上前來稟報:「將軍,主帳安全,惠嬪娘娘在裡面。娘娘方才找不着公主殿下,急得差點暈過去,內侍正去各處搜尋。」
裴承宗點了下頭,快步入帳。
帳內,一個穿着藕荷色宮裝的年輕婦人正坐在榻邊,幾個宮女圍侍左右。
她面色蒼白,眼眶通紅,手裡絞着帕子,指尖都在發抖。
敦儀公主一聽到聲響便從崔懷蓁懷裡探出頭來,看見那道身影的一瞬間,小嘴一癟,放聲大哭。
「母妃!」
惠嬪娘娘聞聲,猛地站了起來。
只見她幾步就衝上了前,伸手將敦儀公主從崔懷蓁懷裡接過去,緊緊摟在懷中,眼淚頓時落了下來,嘴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阿鸞,阿鸞啊,你可嚇死母妃了……」
崔懷蓁退後一步,垂首行禮。
惠嬪抱着女兒哭了好一陣才緩過神來,顫着聲音問:「這位姑娘是?」
裴承宗拱手道:「回娘娘,這是臣的未婚妻,崔家二姑娘。方才亂起時,殿下與侍從走散,是二姑娘護住了殿下。」
惠嬪聞言一愣,然後拉住了崔懷蓁的手,語氣里滿是感激:「好孩子,今日若不是你……本宮都不敢想。」
崔懷蓁被她握得緊,只垂首回道:「娘娘言重了,大亂之下,任誰見了都不會袖手旁觀的,何況殿下年幼。」
惠嬪看了她好幾眼,又看了看裴承宗,目光里多了些別的意味,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小敦儀這會兒窩在母妃懷裡,已經漸漸平復了情緒。
過了一會兒,她便扭過頭去看崔懷蓁,吸着鼻子問了一句:「姐姐叫什麼名字?」
「崔懷蓁。」
「蓁……」敦儀念了一遍,又仰頭對惠嬪娘娘道,「蓁姐姐的後背受傷了,母妃你讓人給她瞧瞧。」
惠嬪這才注意到崔懷蓁站得不太自然,立刻喚了身邊的女官過來。
崔懷蓁想推辭,卻被裴承宗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
這男人在黑什麼臉?
崔懷蓁回瞪了他一下,卻也只能乖乖聽從了安排。
可就在她坐在屏風裡側讓女官替自己檢查傷口的時候,外面卻傳來了一陣沉重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着,沈觀的聲音就在屏風外響了起來。
「……北面獵區一共截下十七人,全部殲滅。另有八人在西面山口被圍住,當場自盡了,沒留活口。」
「甲胄呢?什麼來路?」裴承宗文。
「查過了。甲片上的花紋是隴西軍制式的,鞍具上的銘牌也被人刮掉了,但颳得不幹凈,露出了……」
聽得出,沈觀非常欲言又止。
但裴承宗的聲音卻緊隨其後,且非常篤定。
「是靖王吧。」
章節評論(18)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