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靖王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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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靖王吧。」
當這四個字砸進崔懷蓁耳中時，她腦海中浮現出的，是上一世聽到「靖王」兩個字以後隨之而來的噩耗——滿門抄斬。
靖王，關長勝，鎮守隴西三十年，手握西北三萬鐵騎，是大周朝赫赫有名的異姓王。
如此想來，上一世父親和崔燕婉從圍獵祭回來以後，確實都不太對勁。
崔衍回來的時候臉色鐵青，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一天一夜，連薛氏送去的飯菜都原封不動地端了出來。
崔燕婉進府的時候倒是還算正常，可槐香後來私下跟丫鬟們嚼舌根，說大姑娘在馬車上吐了一地。
當時崔懷蓁沒多想，只以為長姐是舟車勞頓累着了。
但緊接着，朝廷忽然下令宵禁，整整半個月，京城各門入夜即閉，街上不許有人行走。
禁軍晝夜不停地巡邏，盤查來往行人，很多人家甚至被半夜敲開了門，說什麼追查逆黨，要搜查各府院落。
那半個月里，京城上下人心惶惶，連大街上的小商小販都不敢大聲說話。
可那時的崔懷蓁本來就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府里丫鬟婆子們的議論她也插不上嘴，以至於她根本就沒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但直到此刻，聽到「靖王」兩個字，崔懷蓁方才恍然大悟。
原來，上一世那些不對勁的源頭，竟是因為圍獵祭的這場叛亂。
……
不多時，女官便給崔懷蓁上完了葯。
崔懷蓁收拾妥當以後走出了屏風，卻發現裴承宗已不知去向。
端坐在軟榻上的惠嬪娘娘似看出了她找尋的視線，柔聲笑道：「事發突然，雲章身兼數職，崔姑娘若要找他，本宮讓人去傳話。」
崔懷蓁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惠嬪娘娘口中的「雲章」是指裴承宗。
她連連擺手說「不用」，然後行了禮準備告退。
可敦儀公主卻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衣袖，仰着頭不肯放人。
幾個侍女在旁哄了好久，小公主才勉強點頭道：「蓁姐姐，你記得要來找我玩啊。」
崔懷蓁笑着應了，退出主帳。
回到自家營帳時，岑氏正在哄平哥兒睡覺。
見她進來，岑氏終於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立刻將她拉到了身邊，細細問她方才發生了什麼。
崔懷蓁握住岑氏的手，將救下敦儀公主的事揀要緊的說了幾句。
岑氏聽完張了半天嘴，只憋出一句：「你……膽子也太大了。」
「那麼小的一個孩子，誰見了都不忍心的。」崔懷蓁說着又看了看四周，問道，「父親和長姐……都沒有回來過？」
岑氏皺着眉搖了搖頭，聲音不自覺地沉了下去。
「老爺身在御前，按說不會出什麼岔子，但大姑娘……你看要不要找個人去尋一尋？」
崔懷蓁想了想道：「等外面再安全些，我去找。」
……
一個時辰以後，崇安帝自獵區折返，龍顏震怒。
靖王身邊近百名親衛，死的死，降的降。
關長勝本人被禁軍從西山密道里拖出來，當場按跪在地。
靖王府上下全部拿下，就地看押，遣送回京交大理寺會審。
圍場封鎖，所有人留宿一夜，明日才能撤離。
待天色徹底黑透以後，各帳開始陸陸續續點起了燈，可周遭氣氛始終是沉悶壓抑的。
巡邏禁軍的甲片碰撞聲不時從帳外傳過來，聽得人心裡發緊。
崔懷蓁在安頓好岑氏和平哥兒后，便帶着檀霜出了營帳。
兩人沿着營帳地找了一圈，問了幾個值守的禁軍，都說沒見過一個穿月白色騎裝的年輕姑娘。
再往外，四周都有重兵把守，遠處的山林里更是黑燈瞎火的，實在是沒法繼續找了。
尋不到人，崔懷蓁只能轉身折返回了營帳。
可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找裴承宗想想辦法的時候，有內侍來傳話，說崇安帝在主帳召見有功之人，點名要見「救了敦儀公主的崔家姑娘」。
崔懷蓁不敢怠慢，立刻換了身整潔的衣裳，隨那內侍去了主帳。
帳中，崇安帝和幾位近臣都在，崔懷蓁一眼就看到了崔衍，還有裴承宗。
她立刻上前行了叩拜大禮，輕呼「陛下萬歲」。
崇安帝讓她平身，先是細細地打量了她一番，又賞賜了些體面之物，末了還對崔衍和藹笑道：「崔愛卿好福氣，有個臨危不懼，膽大又心細的好女兒。」
崔衍趕緊上前謝恩，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崇安帝隨之又誇了崔懷蓁幾句，然後將話題引到了如何善後上。
可說着說着，一名灰袍文官忽然上前拱了拱手。
「陛下，臣有一事啟奏。」
崇安帝點了點頭。
那文官清了清嗓子道：「靖王謀逆，罪不可赦。然其孫女卻久居深閨，並未參與今日之事。臣聽聞關姑娘與鎮北將軍幼年有舊，靖王昔日為國戍邊三十載，功過不可一筆抹殺。臣斗膽，請裴將軍惦念舊誼收留關姑娘在府中，也算為靖王府留一縷血脈，全陛下仁德之名。」
大帳內頓時安靜如斯。
崔懷蓁臉上的神色未變，指尖卻已經微微開始收攏。
關？
關依湄？
上一世，崔燕婉過門沒多久，裴承宗就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女子，正是關依湄。
侯府當時對外只說是「故人之女、無處可去」，收留在府中暫住。
可崔懷蓁後來聽府里的下人們說，那根本就不是裴承宗的意思。
是朝中有人借着「全陛下仁德之名」的名義，硬把這燙手山芋塞進了宣平侯府的。
裴承宗當時隆恩正盛，對外樹敵太多，實在進退兩難，只能黑着臉認下了。
那關依湄入府以後，外人看着是天大的喜事，可裴承宗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看過她幾回。
但就因為這一樁事，裴承宗生前可沒少被人戳脊梁骨，什麼寵妾滅妻、嫡庶不分，全都扣在了他頭上。
崔懷蓁此刻才恍然大悟。
原來上一世在府里和崔燕婉明着暗着鬥法的關姨娘，竟是靖王的孫女。
所以靖王前腳造反，後腳就讓裴承宗接納他的孫女進門。
裴承宗如若應下，只怕明日彈劾他與靖王暗通款曲的摺子就能摞到御案上。
可他若是不應，那就是薄情寡義、不念舊恩之人，日後也可被有心人拿來大做文章。
這一招「黃雀在後」，可真是太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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