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臣女傾慕將軍
48
崔懷蓁不動聲色地看了裴承宗一眼。
只見男人嘴角掛着一抹冷笑,眼底寒意乍起,脖頸處甚至隱約可見青筋微微凸起,像是一頭被惹惱了的猛獸,正強壓着想要撲上去撕碎獵物的衝動。
於是,崔懷蓁比他快了一步,上前請奏。
「陛下恕罪,臣女斗膽,有幾句話想替關姑娘說。」
崇安帝見狀有些詫異,卻立刻開口道:「准奏。」
崔懷蓁於是深吸了一口氣道:「靖王謀逆,罪不可赦,這是國法。關姑娘雖身在閨閣,但父兄在前頭造了反,她在後頭當真會毫不知情嗎?」
崔懷蓁聲音清朗,不疾不徐:「再者,這位大人說關姑娘與裴將軍幼年有舊。臣女孤陋寡聞,不知這『舊情』有多深、有多厚。可是臣女知道,裴將軍是陛下親賜予臣女的夫君,臣女……私心是不願與罪臣之女共侍一夫的。」
「放肆!」
崔懷蓁話音剛落,崔衍的罵聲就壓了下來:「御前豈容你這般胡言亂語,還不速速退下!」
崔懷蓁看了崔衍一眼,臉上神色並無半點慌亂,反倒顯得越發從容不迫了。
「父親明鑒,女兒並非胡言亂語,女兒只是想尋一個兩全其美之策。」
崔懷蓁很堅持,字裡行間的意思全是這件事在她這裡沒得商量。
畢竟裴承宗是個短命的,到時候他兩眼一閉一咽氣,什麼寵妾滅妻、嫡庶不分的罵名他是都聽不見了。
但她崔懷蓁還活着啊,她還要在宣平侯府過日子,還要抬頭做人。
若是真讓關依湄和上一世那樣進了門,日後那些唾沫星子砸下來,砸的可不全是裴承宗的墳頭,還有她的臉面。
她不能讓他帶着這樣一口爛鍋走,更不能讓自己還沒進門就先攤上這麼一盞不省油的燈。
「哦?是怎麼個兩全其美之法,你且說說?」眼見崔家父女倆先爭了起來,崇安帝臉上的笑意便意味深長了些。
崔懷蓁立刻垂下眼帘繼續道:「陛下,臣女雖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出身,可也是懂禮法的。臣女即將與將軍成親,臣女傾慕將軍,盼的是與他相知相守、白頭偕老。若關姑娘當真無處可去,那京城之大,別院莊子,庵堂廟宇,哪裡安頓不下一個孤女呢?何必要在她家破人亡又傷心欲絕的當下,再讓她以這等屈辱的方式寄人籬下呢?這折損的,不僅是臣女的體面,更是關姑娘的尊嚴。臣女……懇請陛下三思。」
崔懷蓁說完,直接就屈膝跪下了。
膝蓋觸地的瞬間,她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
菩薩在上,信女此番撒謊真是事出有因,並非有意欺君,求菩薩莫怪!
大帳內依舊安靜。
崇安帝的目光在崔懷蓁身上停了一瞬,又轉向了裴承宗。
「雲章,這件事說到底還是與你有關。文大人是體恤靖王舊部,想要保全其血脈,但關姑娘的去處,還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你是個什麼想法?」
裴承宗聞言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陛下明鑒,臣與關姑娘,不過是幼年時在隴西有過幾面之緣,彼時臣隨父戍邊,關姑娘隨靖王府家眷居於城中,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實在談不上什麼舊誼。」
他的聲音平穩,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臣不知道文大人是從哪裡聽說臣與關姑娘『幼年有舊』的,但臣對關姑娘既無舊情,也無責任。靖王謀逆,國法不容,關姑娘身為靖王孫女,朝廷自有安置之策,怎麼也輪不到臣來收留。文大人若真有保全靖王血脈之心,不如自己將關姑娘接回府中照料,豈不更顯大人仁厚之風?」
那文大人聞言,臉色頓時青白交加,嘴唇哆嗦了半天,卻沒擠出半個字來。
崇安帝於是輕輕一笑,又沖文大人揮了揮手道:「行了,靖王一事,朕自有處置。至於關家那個丫頭,找個清凈的庵堂安置便是,不必往宣平侯府里塞了,退下吧。」
文大人如蒙大赦,連忙叩首退了出去。
崇安帝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崔懷蓁和裴承宗,淡淡道:「你們也退下吧。」
崔懷蓁立刻叩首起身,垂首後退。
裴承宗緊隨其後,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走出了那頂燈火通明的大帳。
帳外夜風徐徐,吹在身上涼颼颼的,崔懷蓁這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她深吸一口氣,正猶豫着要不要讓裴承宗幫着找一下崔燕婉的下落,卻聽裴承宗已經喊住了她。
「二姑娘。」
崔懷蓁轉過身。
裴承宗站在帳外的陰影里,燭光從帳門的縫隙里透出來,將他的側顏照得明明滅滅。
他臉上的冷笑已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然的審視。
「你方才那些話……」
「將軍不必多想。」沒等裴承宗說完,崔懷蓁就搶了白,卻刻意維持着平淡的語氣,「我只是不想讓自己接下來的日子太難過。關姑娘若進了侯府,我還沒過門就先添堵,這筆賬我怎麼想都不划算。」
怕裴承宗再不依不饒地追問,崔懷蓁幹脆直接扯開了話題:「不過眼下,我確實有一件急事想讓將軍幫忙。」
「什麼事?」裴承宗見她神色緊張,不像是沒話找話。
「我長姐至今未歸,能否麻煩將軍派人幫着找一找?她在出事以前就不見了,我和母親已經找她找了好久了。」
裴承宗眉頭微微一皺,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雙雙循聲看去,見是沈觀從夜色中跑來。
「二爺,侯爺受傷了。」
裴承宗面色驟然一變,盯着沈觀問:「什麼情況?」
「左肩,是箭傷。已經看了軍醫,說雖無大礙,但失血不少,需要靜養。」
沈觀說着,目光忽然看向了崔懷蓁,嘴唇動了幾下,似欲言又止。
崔懷蓁不禁挑了挑眉道:「沈大人但說無妨。」
沈觀於是又低聲道:「侯爺是在西邊密道附近受的傷,當時……崔家大姑娘也在。」
崔懷蓁一愣,差點沒反應過來。
什麼意思?
崔燕婉,怎麼和宣平侯在一起了?
章節評論(30)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