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侯爺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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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當時靖王叛軍突襲圍場的時候，崔燕婉確實還沒有走出林地。
她本就是出來散心的，一是看不慣營地里那些咋咋呼呼的貴女們，嫌她們聒噪。
二來也是覺得那溪邊的白樺林幽靜清雅，比棚帳下那些俗氣的花團錦簇要順眼得多。
可她沒有料到，這裡竟埋伏了叛軍。
當馬蹄聲從遠處湧來的時候，崔燕婉正蹲在溪邊撥弄溪水。
槐香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嘴裡一直絮叨着：「大姑娘，咱們該回去了，再晚天就要黑……」
誰知槐香話音未落，一聲尖利的哨響突然劃破了林間的寂靜。
緊接着，從西面草坡方向傳來了陣陣悶雷般的馬蹄聲，踏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崔燕婉愣愣地站起身，剛抬頭，就見一隊黑甲騎兵從草坡上俯衝而下，旌旗獵獵，刀光閃爍，直奔圍場方向而去。
「大姑娘！」槐香嚇得臉色煞白，聲音顛顫，「快、快……」
崔燕婉面色微變，卻勉強還算鎮定。
只見她迅速提起裙擺，轉身就往另外一側跑，本能地想要避開那些騎兵。
可她低估了對方的速度，也錯判了自己的方向感。
眼前的林子看着不大，但真走進去才發現小路曲折蜿蜒，不一會兒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更糟糕的是，因為方才是一前一後分開逃命，所以眼下，崔燕婉已經找不到槐香的身影了。
林子深處越來越暗，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崔燕婉困在了當中。
遠處的殺戮聲和刀劍碰撞的聲音混成一片，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崔燕婉的呼吸。
她強迫自己不能慌，可是她的腿卻抑制不住地在發抖。
她咬着牙，扶着樹榦往前走了幾步，忽然腳下一滑，絆倒了一截露在地面的樹根，整個人踉蹌着往前栽去。
這一摔，她的膝蓋直接磕在了石頭上，疼得崔燕婉悶哼一聲，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大半。
「別亂動，先趴下。」
忽然，一道低沉又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崔燕婉抬起頭，在逆光中看不清對方的臉龐，卻一眼就看到了那人腰間墜着的那枚蟠龍佩。
「你……」
崔燕婉怎麼都想不到，短短半天之內，裴瞻竟救了她兩次。
只是此刻的裴瞻卻有些狼狽。
他手裡握着出鞘的長刀，刀刃上沾着未乾的血跡，左肩衣襟上有一道斜斜的裂口，裂口處暗紅一片，濕答答的，淌着血。
「侯……」
崔燕婉下意識驚呼，可剛一開口，裴瞻就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別說話，那邊還有散兵，別打草驚蛇。」
裴瞻聲音很輕，幾乎被林間的風聲蓋過，但他覆在她下半張臉上的手掌卻力道不輕，令崔燕婉無法掙脫。
他手掌帶着薄繭，掌心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混着血腥氣鑽進崔燕婉的鼻尖，濃烈得幾乎令人作嘔。
崔燕婉僵在原地，不敢再動。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地撞着耳膜，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過了好久，裴瞻終於緩緩鬆開了手。
「崔姑娘，得罪了。」他隨即退後一步，目光朝着林間西側道，「馬蹄聲已經遠了，但此地還是很危險，我們必須速速回營。」
「侯……您受傷了？」崔燕婉又冷又怕，說話的時候牙齒都在打架。
裴瞻低頭看了一下左肩的傷，卻毫不在意道：「走吧，跟緊我，別出聲。」
……
當崔懷蓁跟着裴承宗趕到宣平侯下榻的營帳時，軍醫剛離開。
裴瞻正半靠在矮几上，臉色有些白，但神態很輕鬆，甚至還騰出手端着一盞茶在喝，一點兒都不像是剛從刀光劍影里殺出來的樣子。
崔懷蓁一踏進帳內，視線就直直地落在崔燕婉的身上。
只見她半邊衣裳都被血洇透了，髮髻也散了幾分，臉頰上還沾着幹涸的泥痕，很是狼狽。
這一刻，崔懷蓁心裡懸着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萬幸，崔燕婉沒出事。
「長姐。」崔懷蓁立刻快步上前，難得關切地問：「你沒事吧，可有受傷？」
不管崔懷蓁心裡有多憎惡崔燕婉，她終究是和她流着相同血脈的親人。
血脈這東西，從來就不是你想割就能割得斷的。
她是恨崔燕婉，卻從未想過要崔燕婉不明不白地去死。
崔燕婉聞言，抬起頭看了崔懷蓁一眼，目光里透着驚懼未退的茫然。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搖頭道：「沒事。」
崔懷蓁點了點頭，這才轉過身走到裴瞻的榻前，然後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
「小女代家姐叩謝侯爺的救命之恩！」
裴瞻放下茶盞，笑道：「你就是崔家的二姑娘吧。不必行此大禮，舉手之勞罷了。之前在溪邊見過你姐姐，知道她獨自往林中去了，叛軍來時我恰好就在附近，順手的事。」
宣平侯說得輕描淡寫，崔懷蓁卻聽出了言外之意。
崔燕婉和宣平侯在叛軍發難以前就已經偶遇過了？
崔懷蓁心中掠過一絲異樣，卻聽宣平侯忽然開口喚了裴承宗。
「雲章，你來。」
「父親。」裴承宗上前。
宣平侯淡淡吩咐道：「崔家大姑娘受了不小的驚嚇，你安排幾個人送她回帳，大晚上的，切記也不要驚動什麼人，免得遭人口舌。」
說着他看向崔懷蓁，又是和藹一笑：「今日這般倉促，倒叫二姑娘見笑了。不過以後我們便是一家人了，二姑娘見了我不必拘束。至於你姐姐……」
提到崔燕婉，裴瞻的目光里竟透出了幾分憐惜：「等回去以後，你得盯着她好生休養，莫要落下什麼心病才好。」
崔懷蓁聞言，扭頭去看崔燕婉，卻見崔燕婉正盯着宣平侯靠着的那方矮几出神。
崔懷蓁這才發現，那矮几上擱着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月白色的，邊角綉着幾竿墨竹，素凈雅緻。
崔懷蓁呼吸一滯，頓覺渾身血液逆沖至腦門。
那帕子，不是崔燕婉慣用的貼身之物嗎？
怎麼會……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宣平侯的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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