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宮裡的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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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氏一行人回到府里時，已是午後了。
可不等幾人坐下身喘口氣，馮管事就急匆匆來報：「夫人，宮裡來人了！」
岑氏嚇了一跳，滿以為宮裡的人是來找崔衍的，不由嘀咕道：「老爺這一路回京不是隨駕進了宮嘛，沒回府啊。」
馮管事聞言直搖頭：「不、不夫人，來的是惠嬪娘娘身邊的掌事姑姑，帶了御前的賞賜來，指名要見二姑娘。」
馮管事話音落下，前廳已經傳來了腳步聲。
掌事姑姑四十來歲，生得端正，眉目間帶着宮裡人特有的矜持和氣。
她一見崔懷蓁便笑了：「二姑娘，咱們之前在娘娘的帳中見過，不知您還記得老奴不？」
崔懷蓁忙不迭欠身行了一禮，恭敬地喊了一聲「姑姑安好」。
那掌事姑姑也不繞彎子，當着大傢伙兒的面直接打開了托盤上的錦緞包袱。
裡面擺着一支赤金累絲嵌紅寶的步搖，一對羊脂白玉鐲，外加兩匹內造的雲錦。
前廳一下子安靜了。
掌事姑姑又笑道：「惠嬪娘娘說了，二姑娘在獵場上護住了公主殿下，這份恩情天家記在心裡。這些東西不值什麼，權當給姑娘壓壓驚。另外，公主殿下讓奴婢給姑娘帶句話，『下回進宮，我要蓁姐姐陪我放紙鳶』。」
崔懷蓁笑着謝了恩，將東西收了，又親自送掌事姑姑出了前廳。
走到影壁轉彎處，掌事姑姑忽然停下，親切地拉住了崔懷蓁的手道：「二姑娘，公主殿下自打獵場回來就一直喊着要找你，鬧了整整一晚上。惠嬪娘娘的意思是，過幾日若方便，姑娘可以遞牌子進宮坐坐。」
崔懷蓁有些吃驚，卻也立刻恭敬應道：「姑姑替我謝過娘娘厚愛，懷蓁自當從命。」
掌事姑姑很喜歡她這寵辱不驚的姿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二姑娘是個有福氣的。咱們娘娘在後宮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主動開口讓外命婦進宮陪小公主說話呢。」
崔懷蓁垂眸笑了笑，沒有再接話。
掌事姑姑也不再多說，帶着隨行的兩個小宮女轉身往門外走去，青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門廊盡頭。
送走了人，崔懷蓁隻身折回前廳，正好撞見未曾離去的崔燕婉，正盯着桌上的那些賞賜發獃。
「長姐。」崔懷蓁於是開口喊了一聲。
崔燕婉收回視線，扯了一下嘴角道：「妹妹真是好大的臉面，惠嬪娘娘親自遣人來賞，這樣的佳話要是傳出去，妹妹往後在這京城裡怕是能橫着走了。」
崔懷蓁在崔燕婉的目光中看到了一抹顯而易見的妒色，她索性沒接她的話茬，只淡淡點了點頭，然後端起桌上的那些賞賜，轉身就走。
……
因為靖王謀反，朝廷當夜便下了宵禁令。
城門日落即閉，街面上每隔半個時辰就有守衛巡邏，坊間買賣到申時便須收攤，閑雜人等一律不得夜行。
連帶着各家府邸往來走動都少了許多，整座京城一夜之間從繁華鼎沸變得沉寂肅殺，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宵禁第五日，崔燕婉突然向岑氏告了假，說要去城西的報恩寺聽一場經。
報恩寺在城西半山處，香火鼎盛，常有達官貴人的女眷來此禮佛。
岑氏起初是不同意，畢竟在這麼個節骨眼上，她一個姑娘出門，總歸不大妥當。
但崔燕婉卻說自己很早就和住持大師約好了，佛前許的願不好失信。
岑氏拗不過她，只能點頭放了行。
崔懷蓁是在崔燕婉出門后才從檀霜口中聽說此事的。
她當時正和崔頌清湊在一起做絡子，聞言只問了一句：「大姑娘帶了誰一起出的門？」
檀霜道：「只帶了槐香。」
「坐的什麼車？」
「就是自家的馬車，不過……車上沒掛牌子。」檀霜如實道。
崔懷蓁梳理穗子的手因此頓了頓。
不掛牌子？去的又是報恩寺。
這一刻，她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上一世，裴瞻每逢月初，都會去報恩寺後山的禪院坐坐。
說是參禪，其實不過找個清靜地方喝茶下棋，這在京中勛貴圈子裡不算什麼秘密。
而今日，恰好正是五月初二。
崔懷蓁下意識閉上了眼，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也許，這也只是巧合罷了。
「二姐姐，你怎麼了？」崔頌清見她神色有異，便停下手中的針線湊過來小聲問道。
崔懷蓁睜開眼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想事情出神了。哦對了，這兩日二嬸還拘着五妹妹做規矩呢？」
「可不是嘛。」崔頌清嘆了口氣，手裡的絡子也不做了，索性往桌上一放，「娘親眼裡容不得沙子，卻又是盼着小五好，所以自從她身子骨好了以後，娘就天天讓她抄《女戒》，就怕她再跑去找大姐姐討沒趣，我瞧着都怪心疼的呢。」
「二嬸這是愛之深責之切。」崔懷蓁想了想道，「馬上就要端午了，我回頭去說服二嬸，帶你和五妹妹去看龍舟賽。」
「當真？」崔頌清聞言雙眸一亮，可很快她又噘了嘴嘟囔道，「可現在城裡查得這麼緊，端午的龍舟賽還會辦嗎？」
崔懷蓁但笑不語，心裡卻很清楚，上一世靖王謀反的風波就是在端午前壓下去的。
當時崇安帝為了安撫民心，特意下旨照常舉辦龍舟賽，還攜百官親臨宣武門外的大運河畔觀賽，以示朝局安穩、天下太平。
那是靖王事敗后，京城最熱鬧的一天。
滿城百姓湧向河邊，龍舟競渡，鼓聲震天，彷彿那些刀光劍影的慘烈從未發生過。
上一世那日，她也去了，擠在人群的最後面，努力踮着腳尖才能從縫隙里看見河面上飛馳的龍舟。
但她記得，宣武門外沿河一帶有好幾家酒樓，二層的雅間正對着河道，視野開闊，能將遠處的風光盡收眼底。
崔懷蓁於是暗自決定，不管是為了難得來京城的崔頌清和崔嵐姝，還是為了自己，她都要在那一天，舒舒坦坦地坐在雅間窗前，好好欣賞一下一年一度的龍舟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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