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翰林院的編修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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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宵禁之下，城中巡衛比往日多了幾倍，哪怕是朝臣們的馬車，一路上都要被排查個兩三回才能順利通行。
所以崔衍最近回府是一日晚過一日。
這天晚上，岑氏照舊一早就讓廚房熱上了湯飯，崔衍風塵僕僕回來，喝了小半碗熱湯才算緩過勁來。
岑氏見他滿臉倦意，不禁嘆氣：「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崔衍也跟着嘆氣：「這幾日朝上為靖王餘黨的事焦頭爛額，各部都在理舊案查牽連，一時半會兒怕是消停不了。」
他說着便擱下碗，忽然話頭一轉：「倒是有件事，想跟夫人你先商量一下。」
岑氏聞言便放下了手裡的綉綳，好奇地問：「什麼事？」
「翰林院的柳學士今日散值時攔住我，說他有個得意門生，姓高，名良渠，二十二歲，去年的二甲進士，如今在翰林院做編修。柳學士的意思是想替這高良渠說一門親，看中的是燕婉。」
岑氏一愣，皺着眉問：「翰林的編修？那是……從七品。」
崔衍也清楚岑氏的言外之意是什麼：「對，官階確實低了些。但我仔細打聽過，高家家風清正，他父親在地方上做了二十年縣令，從未出過差錯。高良渠本人品性端方，學問紮實，柳學士說他十年之內入六部不成問題。」
崔衍說着說着，眼底不由露出了一些失望之色。
「我原想着燕婉這孩子雖然拒了裴家那門親事，但要找一門差不多的還是沒什麼問題的。可這幾日我託人打聽下來，但凡門第高些的人家，真沒有什麼太適合的。而且你看看燕婉那孩子最近的樣子……」
崔衍也是一陣欲言又止，末了又道：「總是長幼有序，眼下蓁姐兒出嫁在即，燕婉是長姐，不可能留她繼續在府上待着，傳出去大家會怎麼看我們崔家，而且對那孩子來說，將來的婚嫁之路也會越來越難的。」
岑氏看着自己的夫君，重重點了點頭：「老爺說得在理。既然你看好，就先讓人去細細探探那高家的底，若當真妥當，再議也不遲。」
這廂，崔衍和岑氏商量得很好，誰承想第二天一早，府里竟炸了鍋。
話說翌日，崔懷蓁剛梳完頭，正在盤算着要不要把崔頌清和崔嵐姝一起帶去街上轉轉時，檀霜卻一陣風似的從外頭跑進來。
「姑娘，姑娘，出事了，大……大姑娘正跪在老爺書房門口，死活不肯起來。」
崔懷蓁一愣：「怎麼回事？」
檀霜喘了一口大氣道：「好像是老爺要給大姑娘說親，結果大姑娘又不願意了，說什麼不敢耽誤人家編修大人的前程，又說什麼想要侍奉老爺膝下盡孝，不急談婚嫁……」
檀霜模仿得惟妙惟肖：「老爺問她到底想嫁什麼樣的，她又不接話，只跪在那兒掉眼淚，把老爺氣得在書房裡摔了硯台。」
崔懷蓁安安靜靜聽完，卻沒接話。
因為崔燕婉現在的心思她太清楚了，這位長姐，現在恐怕骨子裡是攢着一股勁的。
她一定覺得自己不該比任何人差，所以區區一個翰林院的編修，又怎麼可能入得了她崔燕婉的眼。
在崔燕婉看來，對方至少也得是個侯門嫡子，才配得上她。
「正好，一會兒我要去街上辦點事，可以去文墨鋪子幫父親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新硯台。」
檀霜聞言，吃驚道：「二姑娘，你不去老爺書房那裡看看嗎？」
「有什麼好看的？」崔懷蓁笑着起身，「不論我說什麼，長姐都不會聽的，與其我去自討沒趣，不如乖乖識相，別去惹了長姐不快。」
她說着又轉頭吩咐門口的小丫鬟：「你現在去和三姑娘還有五姑娘說，一刻鐘以後讓她們在前院照壁處等我，我帶她們去東市逛逛。」
小丫鬟點了點頭，應聲而去。
可就在崔懷蓁想讓檀霜去準備馬車的時候，薛姨娘突然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蓁姐兒！」一看見崔懷蓁，薛氏立刻怒目圓瞪道，「快，你快去和老爺求求情！大姑娘是你親姐姐，老爺怎麼會想要把她嫁給一個七品編修？那是什麼門第？簡直是笑話。你現在得了惠嬪娘娘的青眼，老爺最近也高看你幾分，你去說句話，讓老爺撤了這門親事！」
檀霜在旁邊瞧見薛姨娘一進門就指手畫腳的架勢，當下面色冷了冷，直接擋在了自家姑娘身前。
崔懷蓁見狀，便抬手輕輕拉了她一把，然後看向薛姨娘。
「姨娘，您說的編修大人，姓甚名誰，是哪年中的進士？」
薛氏被問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來幾個字：「我、我哪裡知道這些……」
「姨娘連對方是誰都不清楚，就斷定配不上長姐了？」崔懷蓁語氣不急不緩，「父親替長姐選的人，想必是仔細打聽過的。翰林院的編修雖只有七品，可翰林本就是儲相之地，入了翰林就等於半隻腳踏進了六部，三五年一轉遷，前途不可限量。」
薛氏一怔，似乎被這番話打了個措手不及。
可很快她又搖頭道：「那也不行！大姑娘的母親是正室嫡妻，她自己又是崔家長女，怎麼着也不能嫁這麼低。蓁姐兒你想想，大姑娘嫁得好了，你們姐妹臉上也有光不是？」
這話說得實在好笑。
崔燕婉嫁得好不好，和她有什麼關係？
「姨娘，我問您一件事，您仔細想好了再答。」崔懷蓁於是反客為主。
「……什麼？」
「長姐的親事，是父親在做主。父親是一家之主，他定下的事，您一個姨娘衝到我的院子里來讓我去替長姐出頭，您覺得父親聽了會怎麼想？」
薛氏的臉色變了。
「況且姨娘您當真高看我了。父親在朝中殺伐決斷，他定下的事，我一個做女兒的哪裡敢去置喙？」
「可你……」
崔懷蓁再次打斷薛氏的話，神色溫和卻沒有半分鬆動。
「姨娘若真為長姐好，就該勸她先從書房前起來，別跟父親硬着干。親事的細節可以慢慢談，但態度不能錯，父親是最疼愛她的，怎麼會盼着長姐不好呢？」
上一世，薛氏就是用這種「我是為你好」的說辭給她灌迷魂湯的。
這一世，她只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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