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先夫人託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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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姐妹三人從望江樓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崔懷蓁原本只是帶兩個妹妹過來碰碰運氣，沒想到還能這般無心插柳柳成蔭。
不過她心裡清楚，像趙珣這般矜貴的人物，肯開口讓出一半雅間，完全是看在了裴承宗的面子上。
這位三殿下看似隨和，實則行事卻極有章法。
崔懷蓁一邊想，一邊帶着兩人上了馬車。
剛坐定，崔頌清便轉頭問崔懷蓁：「二姐姐，三殿下今日慷慨出手，那我們端午那日是不是也不能空手而來啊？」
崔懷蓁點頭：「那是自然，人家行了方便，我們肯定不能失了禮數。正巧，前兩日我做了幾個艾草香包，只差收尾的針線活兒了。你們這兩日得空就來我這裡幫幫忙，端午驅邪避瘟，送那個最合時宜，既不顯得過分貴重惹人閑話，又能表盡心意。」
崔頌清眼睛一亮，連連應下。
可不一會兒，她又猶豫道：「那日……我們要喊大姐姐一起來嗎？」
話音剛落，車廂里的氣氛頓時就變了。
崔懷蓁沒吭聲，目光平靜地掃過了對面的崔嵐姝。
只見崔嵐姝原本還算放鬆的肩膀瞬間緊繃，臉色唰地一下白了，手裡絞着帕子，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五妹妹。」崔懷蓁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感覺。
崔嵐姝猛地抬頭，眼神里全是慌亂。
「你怕大姐姐？」崔懷蓁問得很直白。
崔嵐姝咬着嘴唇沒吭聲。
「那你想讓大姐姐一起來嗎？」崔懷蓁又問。
這一下，崔嵐姝不僅眼眶紅了，還怯生生地搖了搖頭。
崔懷蓁伸手，將崔嵐姝手裡快被絞爛的帕子抽了出來，理平整後放回她掌心。
「大姐姐是長姐，我們禮待她，這是規矩。」她語氣平緩，只重在給小妹妹講通人情世故里的那些彎彎繞繞。
「但禮待不等於要仰她鼻息度日。她發脾氣，那是她的事。你過你的日子，這是你的事。你若事事看她的臉色，退讓一次，她便會覺得你該退讓十次。我們崔家的女兒，沒有誰生來就該低人一等。」
崔嵐姝愣住了。
她從小養在姨娘身邊，聽得最多的就是「不要惹大姑娘不高興」，可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其實她可以不用看崔燕婉的臉色行事。
崔頌清在一旁聽着聽着，也清了清嗓道：「二姐姐說得對，我方才說要不要喊大姐姐，那是禮待，可其實我一點兒也不想和大姐姐一起看龍舟賽。」
她說着怕崔嵐姝不信似的，又加了一句：「大姐姐總喜歡陰陽怪氣地說話，我們端午出去玩本來圖個開心，叫上她，她肯定又要嫌棄這嫌棄那，我不喜歡。」
崔懷蓁聞言就伸手點了點她的眉心，笑道：「你別滑頭，我和五妹妹講道理呢。」
崔嵐姝聽着兩人的對話，緊繃的肩膀終於一點一點地鬆了下來，眼眶裡的淚花也漸漸收了回去。
她隨即低下頭，把掌心那條被理平整的帕子攥了攥，又小聲說了一句：「謝謝二姐姐，謝謝三姐姐，我……我知道了。」
崔懷蓁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便靠回了車壁上。
馬車晃晃悠悠地碾過青石板路，車外的喧鬧聲漸漸遠了，車廂里的氣氛也慢慢恢復了尋常。
崔頌清在一旁又嘰嘰喳喳地說起了龍舟賽的事，崔嵐姝偶爾應上一兩句，聲音雖輕，卻已經不是方才那般怯生生的了。
……
回到崔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暮色四合，門檐下的燈籠剛剛點起來，暖暖的光暈籠在石階上，將整座府邸都襯得柔和了幾分。
可就在姐妹三人說笑着跨進垂花門的時候，卻聽見不遠處的正廳里，竟傳來了崔衍的一聲怒吼。
「……那你說，你到底要怎樣？高家那門親事，你到底哪裡不滿意？你說出來！」
崔懷蓁反應極快，立刻催促崔頌清：「快，你帶着小五先進內院。」
崔頌清雖然性子跳脫，但遇着大事兒卻是個門兒清的，聞言便是二話不說，拉起崔嵐姝就跑。
與此同時，崔燕婉清清淡淡的聲音便順着徐徐的夜風飄了過來。
「女兒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女兒只是不想嫁。女兒說了，高公子才學出眾，品行端方，高家又是書香門第，從不倚勢凌人，家風清正，這些女兒都知道……」
崔懷蓁腳步一頓，在垂花門邊站了片刻，然後毅然轉了身往東院走去。
崔燕婉的這些說辭，她耳朵都要聽起繭了。
她從前不懂，以為長姐是真的淡泊，真的不慕榮華。
後來她才明白，那不是淡泊，那就是一種徹頭徹尾又刻入骨髓的自私和高高在上。
她崔燕婉是不會在乎父親會不會在同僚或者媒人面前為難，也不在乎崔家會不會被滿朝文武笑話。
她只在乎自己願不願意，高不高興，至於別人的顏面和死活，全都與她無關。
崔懷蓁越想越覺得胸口發悶，腳下的步子也快了幾分。
她是真不想再聽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說辭，那些雲淡風輕的拒絕，她聽了兩輩子，夠了！
誰知就在這時，一抹眼熟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崔懷蓁的視線中。
薛氏從迴廊那頭快步走來，臉上的怒意隔着老遠都能看清。
「你站住！」看見崔懷蓁的瞬間，薛氏尖厲的聲音便驟然劃破了周遭的寧靜。
崔懷蓁停下腳步：「姨娘有事？」
「你怎麼還有臉問我？」薛氏幾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戳着她的鼻尖道，「你長姐和老爺鬧成那樣，你倒好，帶着兩個妹妹出去逛了一天，到現在才回來！你怎麼可以這樣心安理得？」
崔懷蓁安安靜靜地看着薛氏在自己面前趾高氣揚，一時間，她心中突然戾氣橫生。
「姨娘，我奉勸你一句，長姐的事自有父親做主，你要替長姐出頭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她說着又緩緩向前邁了一步，斂了眸面無表情道：「不過說起來有件事。我倒是真想要問問姨娘了。」
「什……什麼？」薛氏被崔懷蓁的氣勢震得都結巴了。
「這兩日我連着做夢，夢見先夫人，渾身帶血，手裡還抱着個哇哇大哭的嬰孩。」崔懷蓁壓着嗓子，說得煞有其事，「然後先夫人還一直衝我喊，說弄錯了……」
「姨娘，你說說，先夫人這是託夢想告訴我弄錯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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