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鄭姐姐我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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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管事辦事很利落。
隔天一早他就去崔衍跟前回了話，說城東清虛觀里有位玄濟道長，在京城頗有名望，替很多高門貴府的人家做過法事，據說靈驗得很。
崔衍當即拍板，讓馮管事即刻去請。
當天下午，玄濟道長便帶着一個小道童進了崔府的大門。
道長瞧着五六十歲的年紀，一把花白鬍須垂至胸前，步履卻很是沉穩，確實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架勢。
馮管事一路將他引至前廳面見崔衍，兩人寒暄一番以後，崔衍便讓岑氏帶着人一起去了薛氏的院子。
法事定在酉時。
這個時辰選得很妙，剛好日頭將落，可天卻還沒全黑，院子里光影綽綽，讓人看什麼都有種不真切的模糊感。
不一會兒，薛氏的院子里就擠滿了人。
崔衍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岑氏立在一側，幾個丫鬟婆子也都安安靜靜地縮在廊下，人人都不敢出聲。
酉時一到，薛氏就被浮白從裡屋攙了出來。
五月天里，她卻裹着一件厚棉衣，兩隻手死死地拽着浮白的袖子，一雙眼睛更是不住地朝四周亂瞟。
崔懷蓁就站在崔衍的身後，手裡替崔衍捧着一盞熱茶，安安靜靜的。
玄濟道長在院中的香案前站定，拂塵一甩，嘴裡開始念起了經文。
小道童在一旁敲着木魚，一下一下的，沉悶的聲響在暮色中顯得有些瘮人。
薛氏被扶到了香案前的凳子上坐下，渾身抖如篩糠。
「此宅陰氣凝滯，有冤魂遊盪不去。」玄濟道長一直閉着眼，卻忽然開了口。
崔衍聞言眉頭一緊，岑氏更是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冤魂……」薛氏喃喃低語着，身子竟像被人推了一把似的，猛地往後仰去。
玄濟道長手中拂塵一揚，拔高了聲音：「孤魂不散，必有執念。此魂生前懷恨，死後不甘，今日老道就代天行法，還其公道！」
話音剛落，院牆角落竟忽然起了一陣風。
院中的燭火被風吹得齊齊晃了幾下，有兩盞更是直接就被吹滅了。
就在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朝燭火那邊看的時候，一抹白色的影子自院子西邊的月洞門裡無聲無息地滑了出來。
似是一個女子，穿着一件素白色的衣裙，在暮色里影影綽綽，像是從地底浮上來的。
最先看見異象的是浮白。
只見她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整個人僵在原地。
緊接着是岑氏身邊的銀築，她驚叫了一聲，手指哆哆嗦嗦地朝月洞門那裡指了過去。
「那……那邊是……什麼？」
被銀築這樣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了過去。
而這一刻，薛氏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一般，張大了嘴，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白色的影子在昏黃的暮色中微微搖晃着，燭火明滅間，那衣裙上隱約可見的纏枝蓮紋，刺得薛氏的眼珠子險些掉出來。
她認得！
她認得這件衣裳，是鄭氏最愛的雲錦裙衫。
「啊！」就在眾人的錯愕下，薛氏突然發出了刺耳的尖叫，「別、別過來！你別過來，我不是故意的！」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刻又齊齊地落在了薛氏的臉上。
見她瘋瘋癲癲地對着空氣大喊大叫，崔衍頭疼不已，立刻喊了丫鬟嬤嬤上前去阻止。
可薛氏已經完全聽不見旁人的聲音了。
她的眼前好像只剩下了那件白衣裳，那件在暮色里無聲飄蕩的白衣裳。
「鄭姐姐，鄭姐姐你饒了我吧！我、我是鬼迷心竅！當年我是鬼迷心竅啊！」
只見薛氏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一邊沖着那件白衣裳磕頭，一邊哭哭啼啼道：「我只是想讓女兒過上好日子，我……我沒想要害死你，鄭姐姐，你饒了我吧！」
薛氏的話彷彿一記驚雷，炸得院中一片死寂。
崔衍從太師椅上緩緩站起身，臉上血色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
岑氏則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盯着薛氏大氣也不敢多喘一下。
「你說什麼？」緊接着，崔衍就怒吼着追問薛氏，「再說一遍。」
可薛氏卻對崔衍的話置若罔聞。
她只對着那件在暮色中微微飄動的白色衣裙磕頭如搗蒜，任由額頭撞在青石板地上，發出一聲聲沉悶的重響。
「鄭姐姐，我知道錯了……孩子的事也是我不對，我不該換孩子，我是……我是鬼迷心竅了！可我也是當娘的，我們……我們又是同一天生產，我只是想讓我的女兒……我只是想讓她一出生就比別人都高貴啊……」
「姨娘，你說你……換了誰？」
忽然，崔懷蓁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白刃，狠戾地劈開了院中凝滯的空氣。
只見她猛地摔了手中的杯盞，自崔衍身後緩緩走出，一步一步來到薛氏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女人。
夕陽的餘暉照在崔懷蓁的臉上，將她的側顏映得清冷如霜。
薛氏抬起頭，淚眼模糊中，崔懷蓁的那張臉彷彿和當年鄭氏的臉重疊在了一起。
一時間，薛氏整個人顫抖得更厲害了。
「我沒有，我沒有碰你，是你自己咽氣的，我……我知道，你看見我把孩子調包了，你想喊人，但是你沒力氣了哈哈哈……」
薛氏喊着喊着忽然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突然站起身揪住了崔懷蓁的衣襟，瞪着赤紅的雙眸咬牙切齒道：「你沒我命好，我身子骨硬朗，可以看着老爺將我的女兒視為掌上明珠，我的女兒啊，她就是這府里最最尊貴的大小姐，嫡出的大小姐。因為你咽氣了，所以沒人知道……哈哈，沒人知道我把孩子給換了……」
「啪！」
忽然，崔燕婉不知從什麼地方沖了出來，揚起手幹淨利落地甩了薛氏一記重重的耳光，直打得她閉了嘴，人也跟着晃了晃，再次跌坐在了地上。
「浮白，你還愣着做什麼！」崔燕婉歇斯底里地喊人，「薛姨娘瘋了，還不趕緊把她帶回屋去！」
這一刻的崔燕婉，渾身上下沒有半分清冷自持的模樣。
只見她面紅耳赤，雙眸怒睜，似拚命想要守住最後一點破敗的體面，卻偏偏連聲音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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