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請父親查一查當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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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燕婉那一巴掌打得又響又脆，可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院子里沒人吭聲，丫鬟婆子們一個個低着頭縮着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玄濟道長更是識趣，早在薛氏嚎出第一聲的時候就悄悄帶着小道童退到了廊下，低着頭，眼觀鼻鼻觀心。
但是崔衍顯然沒打算讓這件事就這麼糊弄過去。
他往前走了兩步，卻在經過崔燕婉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轉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崔衍的目光里有太多的東西一閃而過，是審視，是懷疑，還有一種說不出口的滋味。
崔燕婉渾身一僵，張了張嘴想喊一聲「父親」，可嗓子卻像是被堵住了，什麼都沒喊出來。
下一刻，崔衍便收回了目光，徑直走到了薛氏面前。
薛氏還癱在地上，額頭磕出了一片青紫，臉頰上的指印也清晰可見。
崔衍彎下腰，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領，將她半拖半拽地提了起來。
「你再說一遍。」
崔衍咬牙切齒的話音很低，卻讓薛氏感覺脊背發涼。
「老……老爺……」薛氏的牙齒髮顫，上下磕碰着發出了細碎的聲響。
「你說你換了孩子。」崔衍一字一字質問着，「你換的是誰？」
薛氏不敢說了。
方才的癲狂好像耗盡了她所有的氣力，這會兒她終於從那股子瘋勁里緩過了神，恐懼便真正地從腳底躥了上來。
她開始拚命地搖頭：「我……我胡說的，老爺，妾身發了高燒，說的全是胡話。」
「胡話？」崔衍冷笑着鬆開了手，薛氏立刻又摔了回去。
崔衍緩緩直起腰板，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道：「你不說也行，我有的是辦法撬開你的嘴。來人，把薛氏關去祠堂，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見，誰也不許放！」
兩個粗使婆子應聲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薛氏的胳膊。
這下，薛氏徹底慌了。
「老爺，老爺妾身說的都是胡話，妾身燒糊塗了，妾身沒有換孩子，沒有啊！」她拚命掙扎着，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刺破旁人的耳鼓。
可崔衍已經轉過身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再給她。
薛氏的目光便又落在了崔燕婉身上。
「大姑娘，大姑娘你幫我說句話啊，你就是嫡長女，你是先夫人生的，你幫我跟老爺說說……」
但崔燕婉也只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底透着無盡的寒意。
那眼神好像在說：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替你說話！
薛氏被崔燕婉那厲色的眼神嚇得縮了縮脖子，喉嚨更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般喘不上氣來。
崔懷蓁一直就站在廊下，低着頭，裝作非常害怕的樣子，可事實上，她此刻卻平靜得心如止水。
今天這一局，她等了很久。
自重活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盤算應該怎麼把薛氏的這筆爛賬翻出來。
她有想過去找線索，又或者找老游這樣府里的老人來套話。
但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她成功地讓薛氏失勢，也成功地助力岑氏上位，卻始終沒有找到可以揭露當年真相的突破口。
直到薛氏被她無意中說出口的一句話給嚇出了病。
先夫人託夢是引子，法事是幌子，那件從庫房裡翻出來的雲錦裙衫，才是真正扎進薛氏心窩子里的那根針。
老游做的木架子確實好使，檀霜那麼纖細的一個人，都能輕輕鬆鬆將它從月洞門後面推進院子里，悄無聲息的，像一個沒有面孔的人影。
人嚇人，嚇死人。
更何況薛氏本來就心虛，一見那件衣裳，當真是魂都沒了。
「父親。」
耐心等了許久，崔懷蓁終於開了口，聲音很輕，甚至帶着一點顫。
在崔衍的注視下，崔懷蓁緩緩走上前，在薛氏面前蹲了下來。
只見她抬起手，將薛氏散亂在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溫柔道：「父親，姨娘說的那些話女兒聽不太懂。但女兒前些日子確實連着做了好幾個噩夢，夢裡先夫人一直抱着一個嬰孩在哭。女兒原以為是自己多心，可今天……」
她說着便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着崔衍，頃刻間聲淚俱下。
「女兒斗膽，請父親查一查當年的事，還……還女兒一個真相！」
她說完，便對着崔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崔燕婉在這一刻終於忍不住了。
「父親！」她立刻大步上前，反手指着薛氏道，「她分明是燒糊塗了，您怎麼能信她胡言亂語？這種事……」
「夠了！」
崔衍張口打斷了崔燕婉的話，一瞬間，崔燕婉臉上的血色便褪得乾乾淨淨。
崔衍最後看了薛氏一眼，對岑氏說了句「給我看好她」，隨即便拂袖而去。
緊接着，院子里的人也似流水般散了。
崔懷蓁走的時候和崔燕婉擦肩而過，兩個人誰也沒看誰，腳步卻都頓了一瞬。
然後，崔懷蓁只聽見崔燕婉冷笑了一聲：「妹妹好計謀，但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她說完便先一步揚長而去。
崔懷蓁回到東院的時候，檀霜已經在屋裡等着了。
「姑娘，那個架子我已經送回柴房，讓老游拆了。」
崔懷蓁點了點頭，徑自在妝台前坐下了身。
銅鏡里的那張臉平靜得過分，可崔懷蓁知道，她的手其實一直在發抖。
不是害怕，而是太痛快了！
原來，大仇得報的感覺竟是如此酣暢淋漓。
那種從骨子裡漫上來的痛快，不是刀劍入肉的快意恩仇，而是從暗無天日的泥沼里爬出來，終於可以挺直脊梁骨站在眾人面前，大口大口呼吸的痛快！
崔懷蓁隨即閉上眼吩咐道：「那件雲錦裙衫，你記得收拾幹淨，再放回庫房。」
「是。」檀霜應下。
「還有，這幾日你盯緊薛氏院子里的動靜，她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吃了什麼東西，我都要知道。」
檀霜聞言又問：「姑娘，大姑娘那邊……需要找人盯着嗎？」
崔懷蓁搖了搖頭：「不用，她現在比任何人都想撇清和薛氏的關係，恨不得這世上從來沒有人知道那樁舊事，所以她暫時不會輕舉妄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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