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將來岳丈家的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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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的這場變故,來得猛,收得也快。
不過短短一天之內,薛氏前腳被送走,後腳府里的下人就像換了一副腦子,該幹嘛就幹嘛了。
唯一要說不太一樣的,就是所有人在面對崔懷蓁的時候,比從前多了三分殷勤,少了三分怠慢。
畢竟,天還沒塌下來,這日子,還得繼續過。
府里,崔衍照常上朝,岑氏照常管家,崔燕婉則被拘在聽雨軒里「養病」。
府外,岑氏帶着崔懷蓁打點人情世故,偶有好奇者提起薛氏,岑氏一律就說「薛姨娘身子不好,去庵里靜養了」,很是體面,滴水不漏。
雖然京城裡沒有不透風的牆,但崔家這堵牆糊得勉強還算結實。
不過說到底,還是因為朝堂上有更大的事壓着。
靖王謀反案查了好幾天,三司會審的初步結果也已經呈至御前,據說聖上龍顏見愉,有意在端午節后了結此案。
這樁案子牽扯甚廣,滿朝文武的心都吊在嗓子眼兒里,誰還有工夫去嚼崔家后宅的舌根?
聖旨下來那天是五月初四,說端午一切慶祝活動照舊,龍舟賽、燈會、百官賜宴,樣樣不減。
消息一出,整個京城的氣氛瞬間就活了過來,很快的,街面上便張燈結綵敲鑼打鼓起來,處處都是過節的樣子。
到了初五端午這日,宣武門前更是和炸開個鍋一樣。
街道兩側掛滿了迎風招展的幡旗,空氣中飄着糯米和粽葉的清香。
賣雄黃酒的老漢扯着嗓子吆喝,賣香囊的攤子前姑娘們三五成群、挑挑揀揀,目光所及,儘是一片熱鬧喧騰。
可與樓下這條長街的鼎沸人聲相比,望江樓二樓的雅間離,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話說自那日三殿下開口以後,裴承宗果真就給崔懷蓁留了半間雅室,又因男女大防,他便專門命人在中間擺了一扇紫檀木雕花屏風。
屏風上刻的是一幅松鶴延年圖,做工精細,就是擱在這滿是酒香茶香的地方,多少顯得有些奇怪。
彼時,崔頌清正趴在臨街的窗欞上,手裡還攥着半塊松子糕,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裡直喊:「大姐姐,快看,快看!紅色的龍舟超過去了!」
自那件事以後,幾個妹妹對崔懷蓁和崔燕婉的稱呼就改了口。
結果崔頌清話音剛落,屏風那頭便傳來了一聲輕笑。
崔頌清耳朵尖,一下就豎了起來,扭頭便問:「誰在笑?」
「本宮笑你連紅黃都分不清,那明明是赤金色的船頭。」趙珣的聲音從屏風後傳過來,帶着幾分少有的閑適。
說來也奇怪,明明崔頌清只見過趙珣一次,可她一點兒也不怕這位三殿下。
興許是見面那回趙珣沒擺架子,又興許是小姑娘天生就不作那麼多規矩,總之在崔頌清眼裡,三殿下不過是個說話比較少,長得比較好看的貴人罷了。
是以聞言,崔頌清便隔着屏風脆生生回道:「殿下您站得高,自然看得清,我個子矮,瞧着就是紅色的!」
屏風后靜默了一瞬。
片刻后,趙珣頎長的身影竟從屏風后繞了出來,手裡還拎一個針腳不太齊整的艾草香包。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常服,腰間系着一條暗紋錦帶,還掛了一枚白玉環。
眉宇間的清冷被外面鼎沸的喧鬧沖淡了幾分,雖然面上看不出多熱絡,但也不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
只見他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河面,語氣隨意道:「第三條,赤金色船頭,藍色槳葉的那條,你再看看。」
崔頌清當真按着他的話,踮着腳尖使了勁地往外探,差點就把半個身子掛到窗外去了。
趙珣見狀眉頭一皺,抬手在她后領子上輕輕拽了一下。
「你且站穩了。」
崔頌清渾然不覺被人捏了后領,眯着眼辨認了半天,然後猛一拍窗檯道:「還真是赤金色的呀!殿下您眼神真好!」
趙珣:「……」
他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又退了兩步,負手站定后便垂首看了崔頌清一眼。
小姑娘圓圓的臉蛋被日頭曬得微微泛粉,一雙杏眼亮晶晶的,活像只剛睡醒的貓。
崔懷蓁就坐在稍遠一些的位置上,手裡捧着一盞涼茶。
她看着崔頌清跟趙珣有來有回的模樣,又轉頭看了看坐在桌邊乖乖巧巧吃着點心的崔嵐姝。
下一刻,崔懷蓁的嘴角便微微彎了彎,可只彎了一瞬,就又抿平了。
裴承宗彼時正好從屏風後面出來,目光落在崔懷蓁臉上,頓了一頓。
他隨機在崔懷蓁旁邊坐了下來。
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張小几,上面擺着兩碟果子和一碟綠豆糕,距離不遠不近,恰好合乎規矩。
「今天的龍舟賽比去年熱鬧。」裴承宗先開了口,說的是無關痛癢的閑話。
崔懷蓁點了點頭,視線仍在窗外。
裴承宗又說:「東城那邊的龍舟隊今年換了鼓手,節奏比去年快了兩成,照這個速度划,前頭那條遲早要翻。」
崔懷蓁這才轉過頭來看他,似有些驚訝:「將軍還懂龍舟?」
「不算很懂,不過以前在邊關的時候軍中也賽船,水師操練用的那種,比這要大三倍。」
崔懷蓁「嗯」了一聲,又看回了窗外。
裴承宗端着茶盞沒喝,指尖在杯沿上緩緩劃了一圈。
他素來內斂寡言,但觀察人卻極細緻。
今日從進了雅間到現在,崔懷蓁的笑就沒超過三次,且每一次都短得稍縱即逝,連嘴角的弧度都好像是量好了一般,不多不少。
這和以往他每一次遇到的崔懷蓁都不一樣。
裴承宗想着想着,突然鬼使神差地喊了崔懷蓁一聲。
「二姑娘。」
崔懷蓁回頭看他。
裴承宗沒有繞一點彎子:「府上出了什麼事?」
崔懷蓁一愣。
她盯着裴承宗看了好一會兒,彷彿是在掂量眼前這個男人到底值不值得她說一說堵在心裡的那些話。
裴承宗被她盯着,卻面色不改,但也不着急開口追問。
窗外又是一陣鼓聲,崔頌清立刻「哇」的一聲叫了起來。
「有船撞上浮標啦!」
趙珣依然在旁耐心地解釋:「那不是浮標,是前面那條船掉下來的旗杆。」
兩個人繼續吵吵嚷嚷的,不對,確切地說是崔頌清一個人在吵吵嚷嚷,而趙珣則在一句一句地糾正她。
崔懷蓁收回目光,忽然就笑了。
「將軍想聽?」
「你說,我就聽着。」這一刻,裴承宗也覺得自己好像是有些無聊。
「那我說了,你可別後悔。」崔懷蓁語氣平平的,「畢竟是你將來岳丈家的破事,知道得太多,可不一定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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