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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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宗沒有接話，只端起茶盞，將裡面的涼茶一飲而盡。
崔懷蓁見狀不由撇了撇嘴，又裝腔作勢地用帕子遮住了半張臉，眯了眼盯着裴承宗道：「這故事啊，說來話長，得從十八年前，我出生的那個雨夜開始……」
裴承宗的目光隨着她靈動的神色微微一滯。
緊接着，崔懷蓁就將薛氏當年如何偷梁換柱，讓她以庶女的身份苟活了整整十八年，再到她母親當年蹊蹺的死因，以及最後崔衍那句輕飄飄的「家醜不可外揚」，樁樁件件，娓娓道來。
整個過程她都很平靜，好像真就是個在說別人故事的說書先生。
裴承宗安靜地聽完全部，深邃的雙眸就那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外面的鼓聲倒是越來越響，龍舟賽也越來越激烈。
崔頌清激動得直跺腳，差點把松子糕甩出去，趙珣見狀，又不着痕迹地往旁邊退了半步。
而長桌這邊，就在崔懷蓁被盯得有些不耐煩的時候，裴承宗終於緩緩開了口。
「令尊的做法，在意料之中。」
男人聲音清冷，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崔懷蓁刻意營造出來的戲謔氣氛。
但崔懷蓁心中本就憋着一團無名火，此時聽了這樣一句話，那股子惱意瞬間就躥上了心頭。
「我知道啊。」她當即冷笑一聲，眼底的靈動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譏諷，「在你們男人眼裡，家族名聲重於泰山，一個女子的性命和尊嚴，不過是這棋盤上最微不足道的棄子。」
崔懷蓁說罷便猛地站起了身，卻因為動作太急而帶倒了桌上的茶盞。
殘茶順着桌面滴滴答答地落下，像極了她此時難以平復的心緒。
可是面對崔懷蓁的譏諷和嗔怒，裴承宗卻無半分不悅。
他甚至都沒有急着辯解，而是伸手穩住了那隻搖搖欲墜的茶盞，然後輕輕說了一聲：「坐下。」
男人聲音平和，卻不怒自威。
崔懷蓁咬了咬嘴唇，當即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態。
但說來可笑，她在崔衍面前都能壓得住脾氣，可在裴承宗面前，她竟就這麼收不住心性的放肆了。
這樣一想，崔懷蓁只能又冷着臉坐下了身，只是她目光旁落不再看他，想着幹脆眼不見為凈。
裴承宗這才取過了手邊的茶巾，一邊慢條斯理地擦拭着桌上的茶漬，一邊緩緩開口。
「令尊是個克己復禮的讀書人，在他眼裡，『崔家』這兩個字的分量，應該遠比他自己，甚至比你都要重得多。」
「尤其靖王的案子餘波未平，你們崔家若在這時傳出家醜，御史台的彈劾奏本能淹了金鑾殿。到那時，丟的可不僅是崔家的臉面，更有令尊經營半生的官聲和前途。」
「我知道。」崔懷蓁悶悶地應了一聲，「可我咽不下這口氣。」
對，她知道，所以在聽了崔衍的決定以後，她雖然不願不甘也不肯，卻還是乖乖地點了頭。
但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裴承宗看着她，忽然就那麼輕輕一笑。
他發現了，崔懷蓁生氣的時候也是冷靜的，可她那股子不甘和倔強卻也是從骨子裡透出來。
像是寒冬里凍硬了的枝條，只有你伸手掰過，才知道它到底有多堅韌。
裴承宗想了想，忽然從碟子里撿了塊綠豆糕遞過去。
「先吃點東西。」
崔懷蓁這才抬起頭看他，眼神里滿是不解。
「我在跟你說正經事。」
「吃東西也是正經事。」裴承宗面不改色，把綠豆糕往前又遞了遞，「餓着肚子生氣傷身。」
崔懷蓁盯着那塊精緻的綠豆糕，上面還印着一個小小的「福」字。
一時間，她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便伸手接過了糕點，卻沒吃，只是拿在手裡捏着。
「咽不下這口氣，是人之常情。」見她神色微霽，裴承宗方才又道，「但戰場之上，首將動怒，往往是兵敗的開始。」
崔懷蓁捏着綠豆糕的手指一頓：「將軍這是在教我如何行軍打仗？」
「道理是相通的。」裴承宗說着便轉頭看向窗外的江面，「你看那條赤金色的船，它方才一直被壓在第三，卻不急不躁。可就在方才轉彎處，前頭兩條船為了搶內道，船槳亂了章法，它便趁機從外側超了過去。」
崔懷蓁順着他的視線看去，果真見那條船已經遙遙領先。
她不禁在心裡嘀咕：這男人，一心到底能幾用？
「所以，我就該看着崔燕婉風風光光地嫁出去，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崔懷蓁反唇相譏。
「令尊只是想讓她體面地嫁出去，但『體面』和『風光』是兩回事……」
到底事關未出閣的女子，裴承宗的話還是點到為止了。
不過崔懷蓁聽懂了，不僅聽懂，她腦海中還電光石火般地閃現過了另外一件事。
「將軍你……不是傾、傾慕……崔燕……」
「哇，贏了，我贏了！」
崔懷蓁的話沒有問完，窗檯邊，崔頌清突然笑着大喊了起來：「殿下你猜得一點兒也不準，你看看我！」
小姑娘一邊說一邊沖着趙暄直拍胸脯，巴掌大的小臉上全是得意，眉眼彎彎的，像是偷到了魚腥的貓。
趙珣被她鬧得又往後退了小半步。
但堂堂三殿下也不惱，只笑着搖了搖頭道：「本宮方才說的又不是猜，是分析，分析錯了，也很正常。」
「分析錯了就是猜錯了！」崔頌清振振有詞，還跑過去拉來了崔嵐姝，「五妹妹你給評評理，殿下方才是不是說那條赤金色的船追不上了？結果呢，人家不但追上了，還頭一個沖了線！」
崔嵐姝被她拽得身子一晃，小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道：「三、三姐，我……我沒注意……」
「你呀，一直窩在角落裡當然什麼都注意不到啦！」崔頌清說着又把人往窗邊推了推，「跟着大姐姐出來玩兒你就大大方方的，快看快看，後面的船也到了呢！」
崔嵐姝被她說得不好意思，卻也忍不住探出頭去，跟着看了兩眼，嘴角悄悄翹了起來。
屏風這頭，崔懷蓁被那一通鬧騰打斷了思緒，方才那句沒說完的話就這麼卡在了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看了裴承宗一眼。
男人面色如常，正端着茶盞盯着她問：「你說什麼？」
剛才崔懷蓁的那句話，他是真沒聽清。
作者有話說:
蓁姐兒：保護我家傻妹妹！
PS：應該都看得出來哈，清清和三殿下是CP。以往我寫宮廷線的時候，多多少少會有些BE的成分，但是這條線，我一定會保護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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