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妹妹的心意實在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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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裴承宗問得認真，崔懷蓁心裡那點沒來由的慌亂便立刻被撫平了。
她隨即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發，輕描淡寫地笑道：「沒什麼，方才頌清她們太吵了，我不過是想問問將軍，這龍舟賽瞧着可還熱鬧。」
裴承宗盯着她看了片刻，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彷彿能洞穿人心。
崔懷蓁面上不顯，心裡卻已將自己罵了一遍。
她真是昏了頭，怎麼會當着他的面問出那樣的話來？
好在裴承宗也沒有再追問，只收回了目光，淡淡地應了一聲：「有靖王的事在前，今年的端午，倒顯出了一些昇平景象。」
男人語氣里其實並沒有多少歡喜，反而透着一股見慣了風浪之後的漠然。
崔懷蓁看了他一眼，心中餘波漸起。
靖王謀反不過月余，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崇安帝偏要在此時大辦龍舟賽，為的就是向天下人昭示朝局安穩，社稷無恙。
至於這國泰民安的底下到底壓着多少暗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將軍說得是。」崔懷蓁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順着他的話頭介面道，「百姓們可不管朝堂上那些事，有熱鬧看，有粽子吃，那就是好日子。」
窗外，龍舟賽已近尾聲，岸邊百姓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趙珣見狀，先起身向幾人告辭。
崔懷蓁也順勢站了起來，領着崔頌清和崔嵐姝上前向他行禮。
「今日多謝殿下款待，讓我和妹妹們開了眼界。」
「二姑娘客氣了。」趙珣的目光在崔懷蓁臉上停了一瞬，又看向了一旁依舊興緻勃勃的崔頌清，溫聲道，「大家若喜歡，明歲本宮再借裴二的東風，請你們來玩。」
崔頌清立刻點頭稱好，崔嵐姝也難得跟着點了點頭，臉上是少見的輕鬆笑意。
趙珣離席以後，崔懷蓁也帶着兩個妹妹下了茶樓，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馬車駛出沒多久，玩累了的崔頌清和崔嵐姝就一起靠在軟墊上睡着了。
崔懷蓁則靠着車壁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裴承宗那張清冷的臉。
這男人，分明是個有勇有謀，心思縝密的。
方才在茶樓上，他只看了一眼江上龍舟，便能斷定勝負，這份洞察力絕非常人可比。
可這樣一個人，上一世怎麼會死得那樣不明不白？
崔懷蓁記得，上一世，朝廷派去的人找到裴承宗時，他已經被山石砸得面目全非了。
當時所有人都說，這是天災，是意外。
是他裴承宗一路官運亨通、少年得志，風頭太盛，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了，所以才降下這場劫數，收了他回去。
那時的崔懷蓁還住在侯府的僕役房裡，只遠遠地見過裴承宗幾面。
他脾氣好不好，武藝高不高，品行好不好，她統統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是鎮北將軍，是崔燕婉的夫君，是京城裡耀眼的大英雄。
所以當坊間的流言蜚語傳進她耳朵里時，她只覺得惋惜，甚至在心裡暗暗想過，原來老天爺是長了眼睛的，太順遂的人，終究是要還的。
可如今想來，那樁意外里實在有太多說不通的地方。
裴承宗在北境的刀山火海里滾了那麼多年，殺敵無數，死裡逃生，什麼樣的險境沒見過？
區區一場山洪，又怎會輕易要了他的性命？
這背後，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
崔懷蓁越想，心頭越是沉重，像壓了一塊巨石。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即將要嫁的男人，其實一無所知。
……
端午一過，崔、裴兩家的婚事便正式提上了日程。
納采、問名、納吉……六禮的流程一道道走下來，崔府上下也跟着忙碌了起來。
岑氏拉着崔懷蓁，整日對照着禮單清點嫁妝，臉上是藏不住的開心。
整個崔府都沉浸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里，唯獨崔燕婉住的「聽雨軒」，依舊冷清得像一潭死水。
這日，崔懷蓁剛從岑氏院里出來，就聽檀霜說，崔衍又因為大姑娘的婚事，在書房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崔懷蓁心下瞭然，直接換了條路，不緊不慢地朝書房走去。
不等她走到門口，便聽見裡頭傳來崔衍壓抑着怒氣的聲音。
「胡鬧！你的婚事為父自有主張，裴家的婚事當前，你提這種要求是何居心？」
崔懷蓁進到廊下，透過半開的窗欞往裡看，就見一身素衣的崔燕婉正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父親息怒，女兒並非有意攪擾妹妹的婚事。」崔燕婉哽咽着，聲音里滿是委屈和盡孝的心思，「只是女兒一想到母親孤零零地葬在城外，心裡……就跟刀絞似的。女兒不求別的，只求父親恩准，讓女兒去家廟為母親守上一段時日，吃齋念佛，為母親祈福，也為咱們崔家……積些福德。」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不知道的人，怕是都要被她這番孝心感動了。
崔衍顯然也是被噎了一下，臉色鐵青，想罵她，一時竟又不知該如何發作。
崔懷蓁看準時機，輕輕叩了叩門，柔聲開口。
「父親。」
崔衍聞聲回頭，看見崔懷蓁，神色稍緩：「你來得正好，快來勸勸你長……你妹妹。」
兩個女兒身份對調，族譜是已經換過來了，可府里上上下下還是在適應改口這件事，連崔衍也不例外。
崔懷蓁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崔燕婉，然後故作不解地問道：「父親為何動怒？妹妹這也是一片孝心，女兒覺得是好事啊。」
崔燕婉聞言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着崔懷蓁。
崔衍也皺起了眉：「好事？」
「當然啦。」崔懷蓁笑着點頭，「您想，妹妹做了母親這麼多年的女兒，心裡念着母親的好，如今想為母親守孝祈福，這份心意實在難得。咱們崔家是詩書傳家，最重孝道，若是傳揚出去，旁人也只會贊我們崔家家風清正，女兒們個個純孝。」
她說着還轉頭看了看崔燕婉，目光里滿是讚許。
「再者，妹妹若是真去家廟替母親守孝，一來既全了妹妹的孝心，二來也顯得父親您教女有方，豈不是一舉兩得？」
崔燕婉跪在地上，臉色大變。
她本想借着守孝一事，在崔衍面前博取同情，順便給崔懷蓁的婚事添堵。
畢竟對外，她崔燕婉還是崔家嫡長女，崔懷蓁在她盡孝期間出嫁，傳出去，對崔懷蓁的名聲肯定不好。
可她萬萬沒想到，崔懷蓁竟會順着她的話，直接將她架在了「孝女」的牌坊上，讓她騎虎難下！
去家廟守孝？
那地方清苦不說，一待就是一年半載，等她出來，崔家哪還有她的立足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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