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宣平侯要親自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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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衍的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本指望着崔懷蓁能幫着一道訓斥崔燕婉幾句，讓她歇了那荒唐的念頭，誰知崔懷蓁竟還火上澆油起來。
「什麼孝心！」崔衍沖崔懷蓁直瞪眼，顯然很不滿意她的說辭，「眼下你的婚事在即，她這個做妹妹的跑去家廟守孝，像什麼樣子？傳出去，人家還以為我們崔家苛待了她，或是你們姐妹不睦，這才逼得她不得不避出去！」
崔懷蓁聞言，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許多，又反唇相譏道：「是啊，這麼簡單的道理，怕是小孩子都懂的，妹妹怎麼就犯了糊塗呢？」
她說完又緩緩走到崔燕婉面前，彎下了腰，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妹妹這招『以退為進』演得可真好，我差點都要以為你真捨得下這紅塵富貴，去那青燈古佛旁枯坐一輩子了。」
崔燕婉的身子微微一顫，仰頭去看崔懷蓁，眼裡似滿是不解。
「你何必這樣編排我？我只是……只是覺得心中有愧……」
說完她忽然身子一軟，竟直挺挺地朝着一旁倒了下去，口中還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崔懷蓁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一旁的崔衍已經衝上來扶起了崔燕婉。
「怎麼回事？」崔衍摸着她的額頭急道：「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暈過去了？快，來人，去請大夫！」
書房裡頓時亂成一團。
崔懷蓁站在一旁，垂眸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好妹妹，面無表情。
崔燕婉現在為了不下嫁，怕是已經要山窮水盡了，竟連假裝暈倒的戲碼都抬上桌了。
果不其然，大夫被請來后，一番望聞問切，最後只說崔燕婉是憂思過甚，心力交瘁，只需好生靜養即可，切忌動氣傷神。
於是，崔燕婉自然是不再提什麼家廟的事了，崔衍也只吩咐下人好生照料她，還讓岑氏往聽雨軒送了不少名貴的藥材。
府里的人大多都不知其中細枝末節，只見着二姑娘近日身子骨變得很不利索，成天養在屋子裡，門都不出。
可知道實情的檀霜卻嗤之以鼻，私下和崔懷蓁抱怨：「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要去家廟的時候病了，我看二姑娘這病，裝的成分居多！」
崔懷蓁聞言只是笑了笑，一邊繼續綉她的萬字福屏風一邊平靜道：「是不是裝的都沒關係，只要她能消停下來，比什麼都好。」
檀霜還是有些不甘心：「就這麼便宜了她嗎？」
「這可算不上便宜。」崔懷蓁揉着新線道，「她這一病，倒是坐實了身子嬌弱的名聲，只怕往後再議親，誰家都要再掂量掂量的。」
但是，崔懷蓁擔心的其實不是崔衍給崔燕婉議的親，她更擔心崔燕婉的耐心只怕是快要被磨光了。
那麼一個習慣了站在雲端的人，是絕不會甘心就這樣跌落泥潭的。
崔懷蓁怕的是，崔燕婉越走投無路，就越有可能做出什麼癲狂之舉。
……
那之後過了兩日，岑氏突然來了東院，一見崔懷蓁就笑道：「蓁姐兒，方才侯府派人來傳話，說是明兒宣平侯要親自登門，和老爺商議成親的最後細節，可見裴家對你這未來兒媳，是相當看重的。」
崔懷蓁聞言，心頭微微一動。
裴瞻要來？
她於是不動聲色道：「母親這話說得，是侯府看重我們崔家，也是父親的顏面。」
「你這孩子，就是謙虛。」岑氏拍了拍她的手，滿臉都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驕傲。
兩人隨即又說了些有關嫁妝和禮節的私話，岑氏方才起身離開。
等岑氏走出了東院，崔懷蓁臉上的笑容便淡了下來。
裴瞻。
說實話，自從圍場之後，宣平侯的名字就像一根細小的刺，一直扎在崔懷蓁的心底。
她想起裴瞻營帳矮几上那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想起崔燕婉那句「何須在意那一方帕子」。
一時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就又像烏雲般席捲而來，壓得崔懷蓁有些喘不上氣。
她於是立刻吩咐檀霜：「你現在去聽雨軒那邊瞧瞧，看看二姑娘今日身子如何？」
檀霜很納悶，卻也是立刻去了。
不過等她再回來的時候，臉色就有些古怪了。
「姑娘，奴婢方才過去，聽雨軒的丫鬟說，二姑娘今日精神好多了，還讓小廚房燉了銀耳蓮子羹，她又親自給老爺送了一碗，盡了孝心。」
崔懷蓁執着茶盞的手微微一緊。
病了兩天，早不好晚不好，偏偏在裴瞻要來以前就好了？
況且兩家大婚在即，所有的事兒都已經準備妥當，就算還有什麼未盡的事宜要商議，也用不着他宣平侯親自來過問啊。
可是僅憑自己的這些猜想和一方帕子，崔懷蓁肯定是不能去崔衍跟前嚼崔燕婉舌根的。
可如果崔燕婉的心思真就如自己想的那般荒唐呢？
這下，崔懷蓁心裡變得沒了底……
翌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崔懷蓁一大早就安靜地跟在岑氏身邊，指揮着下人檢查茶水、點心、熏香，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崔衍在旁看了直暗暗點頭，只覺得崔懷蓁確實有當家主母的風範。
府里一派熱絡，唯獨聽雨軒還是依舊安靜。
崔燕婉今兒也起得早，喝了葯以後就一直靠在窗邊發獃，早膳也沒吃幾口。
槐香為她端來一碗參湯，使勁勸道：「姑娘，您好歹再用一些吧，身子要緊。」
可崔燕婉卻擺了擺手，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今日穿了一件緋色的素紗長裙，不着妝容，只在唇上用了一點點近乎無色的口脂，顯得那張臉愈發惹人憐愛。
不多時，有個小丫鬟忽然從院外探進頭來，又莫名其妙地沖着院子里咳了兩聲。
崔燕婉見狀，睫羽微微一顫，然後她便起身理了理裙擺道：「屋裡悶得慌，我出去走走。」
槐香心下不安，低聲勸說：「二姑娘，今日宣平侯登門，您……是不是避一避的好？再說了，外頭風大，您身子還沒好透，萬一……」
「無妨。」可崔燕婉卻嬌聲打斷了她的話，聲音輕若薄煙，「我歇得夠久了，就想去園子里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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