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想求侯爺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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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三刻,宣平侯府的馬車準時停在了崔府門前。
裴瞻穿一身青灰色常服,腰束玉帶,長身玉立,絲毫不見四十餘歲的年紀,反倒像個三十齣頭的俊朗男子。
崔衍自門前相迎,兩人一番寒暄客套之後便步入了正堂。
待落座以後,裴瞻就開門見山道:「崔閣老,今日裴某登門,除了婚儀流程之外,還有一件要事須與閣下商議。」
崔衍微微欠身:「侯爺請講。」
裴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不疾不徐:「雲章那孩子,自幼混跡軍營,結交甚廣,與幾位殿下也私交甚篤。這一次他大婚,三殿下、四殿下、五殿下都說要來湊個熱鬧,討杯喜酒喝。」
崔衍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幾位皇子親臨,這可不是尋常人家辦喜事能有的排場。
裴瞻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放下茶盞,正色道:「幾位殿下肯賞光,是宣平侯府和崔家的體面。但皇室子弟出行,護衛之事馬虎不得,尤其朝中亂勢初定,裴某思來想去,覺得此事須得提前與閣老商議一下,咱們兩家早作安排,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崔衍回過神來,立刻點頭:「侯爺思慮周全,幾位殿下親臨,護衛之事確實要慎之又慎。」
「正是。」裴瞻道,「所以裴某打算從侯府親衛中抽調三十人,當日負責府外圍守。府內便由崔家的護院負責,內外分明,各司其職。另外,幾位殿下隨行的侍衛也會各自布防,到時候需要兩邊對接順暢,不能出了岔子。」
崔衍思忖片刻后應道:「侯爺安排甚是妥當。崔某晚些時候就讓管事清點護院人手,再將府內地圖謄一份送到侯府,方便侯爺調配親衛。」
裴瞻笑着點了點頭:「崔閣老爽快,那此事就這麼定了。」
兩人隨後又順着護衛的事聊了幾句朝中局勢,裴瞻便起身告辭了。
崔衍也未挽留,只親自將人送到府門外。
府門外的長巷裡,宣平侯府的馬車正靜靜地等候着。
車夫見裴瞻出來,連忙跳下車轅,擺好了腳凳。
裴瞻正要邁步登車,忽然聽見身側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
「侯爺。」
裴瞻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只見馬車另一側,崔燕婉不知何時竟站在那裡,不着脂粉的臉蛋看上去清冷可憐,卻也顯得她越發的清麗出塵,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一樣。
裴瞻身側的長隨見狀立刻警惕地上前一步,卻被裴瞻用眼神制止了。
他隨即看向崔燕婉,問道:「怎麼在這裡?」
那口吻很是熟稔,連稱呼都略過了。
崔燕婉低下頭,嘴角浮起一抹羞澀的笑,輕聲道:「我原本在園子里散步,不知不覺就走了出來。聽聞侯爺來訪,本想當面道一聲謝,又怕唐突……誰知這麼巧,就在這裡遇上了。」
她說着,便朝裴瞻款款行了一禮,我見猶憐的分寸拿捏得極好。
裴瞻盯着看了她幾眼,又問:「不是讓你回來定要好好休養幾日嘛,怎麼瞧着臉色還是不大好?」
崔燕婉聞言,下意識地咬了咬唇角,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抬起一雙淚眼盈盈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了裴瞻,不答反問。
「侯爺……那方帕子,您還留着嗎?」
這話問得直白又大膽,根本不是一個大家閨秀該有的言行。
裴瞻聞言,眉梢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崔燕婉,目光裡帶着一絲審視,又帶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崔燕婉被他看得心頭髮緊,卻倔強地沒有移開視線,只是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長巷裡安靜了片刻,只聽得風吹過檐角的聲音,還有馬車旁馬匹偶爾打了個響鼻的動靜。
「留着。」裴瞻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崔燕婉的耳朵里。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和尋常人寒暄。
可崔燕婉卻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跳得又快又亂。
然後,她抬起頭,對上裴瞻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一字一句道:「那帕子是我的貼身之物,落在侯爺手中……我本不該再問,只是……」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下去,帶着幾分楚楚可憐的戰慄。
可是裴瞻比她想得要更有耐心,就像是在聽一個孩子說些什麼無關緊要的閑話。
崔燕婉低着頭,思緒紛亂地看着自己的裙擺在腳邊鋪開,像一朵被風吹落的玉蘭。
遠處巷口偶爾傳來一兩聲貨郎的叫賣,又很快被風吹散。
四下里便只剩下檐角懸着的銅鈴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發出一陣細碎的、叮叮噹噹的響聲。
她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她偷偷溜出門本就是大忌,若是被人發現,便是百口莫辯。
可就在她抬起頭的瞬間,卻被裴瞻眼底的那抹柔色給怔住了。
男人的眸子里,似裹了一層薄薄的蜜糖,將所有的鋒利都藏了進去,只留下讓人沉溺的溫度。
崔燕婉呼吸一滯,思緒瞬間如潮水般翻湧。
她想起自己跪在父親的書房裡哭訴,可父親現在看她的眼神里只有失望和疲憊。
她又想起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一個妾室所出的冒牌嫡女,一個即將被隨便找個人家「體面嫁出去」的笑話。
她真的不甘心,她怎麼會甘心呢?
崔燕婉不禁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她眼底的氤氳淚光還在,卻也多了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只是……我想求侯爺成全。」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道盡了崔燕婉那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野心和慾望。
沒錯,她的不爭不搶,從來都是因為她想要的東西不需要爭,也不需要搶。
嫡長女的身份是她的,父親的偏愛是她的,滿京城的讚譽是她的,甚至連裴承宗那樣的人物,也該是她的。
可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
身份是假的,父親的偏愛是偷來的,京城的讚譽成了笑話,而那個本該屬於她的男人,現在要娶的人也不是她。
所以她不爭了,也不搶了。
她要拿,拿起那些本該屬於她的東西,用一種更幹脆更直接的方式。
侯門深似海,可若她成了這侯門的女主人,那海再深,也不過是她掌心的一汪池水。
崔燕婉抬起頭,看着裴瞻那張不見歲月痕迹的臉,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有決絕,有野心,還有一種破罐破摔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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