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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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燕婉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開去，可那幾個字裡頭壓着的東西，卻重得像一座大山。
裴瞻低頭看了她半晌，隨後輕輕一笑。
那笑聲不似嘲諷亦不似認可，模稜兩可得讓崔燕婉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兒。
她使勁地咬着牙，倔強地不讓自己低下頭，以至於那慌亂的眼神就這樣毫無遮掩地被裴瞻看了個透。
「你想清楚了？」
最後，在崔燕婉幾乎就要放棄的一瞬，裴瞻緩緩開了口。
這雲淡風輕的五個字，不是應諾，也不是拒絕，他甚至沒有表明態度，卻又好像就是一種回答。
崔燕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頓時溢滿胸腔。
她沒有看錯，裴瞻對她，果然有着那種心思！
「想清楚了。」崔燕婉點了點頭，忽覺如釋重負。
「什麼時候想清楚的？」裴瞻依舊從容，居高臨下的姿態是上位者的運籌帷幄。
「從報恩寺回來以後……」
崔燕婉低下頭，沉浸在得償所願的欣喜中，自然就沒有看見裴瞻眼底一閃而過銳色。
裴瞻聞言，神色更從容了些：「你二妹妹成親那天，侯府人多事雜，正是最好的時候。你想辦法隨喜宴過來，到了之後不要亂走，自會有人接應你。剩下的事，我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尋常的差事。
可每一個字，都像是提前想好的，沒有半分猶豫，也沒有半分臨時起意的倉促。
崔燕婉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侯爺……」
裴瞻似察覺到了她的猶豫，只淡淡一笑：「無妨，還有兩日，夠你想清楚的。若是願意，那日你就過來，若是不願意，便就不來。」
見他說完就要轉身，崔燕婉一個着急，竟伸手就去扯他的衣袖。
「侯爺……」
崔燕婉攥住了那一片冰涼的錦緞，卻像是握住了滾燙的炭火，燙得她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可她不敢松。
裴瞻停步轉身，低頭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想了想又道：「我說過，我從不強求，可別弄得這樣像是我逼你似的。」
說着，他又輕輕拍了拍崔燕婉捏着他衣袖的手。
那動作極輕極淡，像極了是長輩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不帶半分狎昵，卻莫名讓崔燕婉心頭一顫。
她慌地鬆了手，指尖從他袖上滑落，垂在身側，空落落的，像被人抽走了什麼一般。
「多……多謝侯爺。」
愣了片刻后崔燕婉點了點頭，聲音依然有些發顫。
裴瞻沒有再說什麼，轉了身踩着腳凳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的瞬間，他隔着那道細縫看了一眼依然站在原地的崔燕婉，嘴角微微彎了彎，弧度極淡，稍縱即逝。
報恩寺啊。
他原以為小姑娘應該是個沉得住氣的，但沒想到，兔子急了確實是會咬人的。
裴瞻想着想着，又抬起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今日這番周旋，比他預想的還要早一些。
他見過太多女人了，端莊的、妖嬈的、溫順的、潑辣的，各有各的風情，各有各的手段。
可那些女人，要麼是真的幹淨，幹淨得像一張白紙，一眼就能看到底，要麼是心思太直白，滿臉都寫着攀高枝的慾望，讓人怎麼都提不起興緻。
但崔燕婉不一樣。
小姑娘骨子裡帶着幾分不肯遷就世俗的高傲，偏又沒那個與世俗抗衡的本事，也不甘心淪為棋子，所以只能主動將自己送到執棋人的手上。
這種混雜了清醒和沉淪的無奈，在裴瞻看來，遠比那些純粹的良善或徹頭徹尾的惡毒要賞心悅目得多。
他就是喜歡小姑娘身上那股子勁兒。
明明滿心慾念，卻偏要端着架子的假清高，像只羽毛亂了卻還想努力維持體面的雀兒，每一次撲騰，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真是有趣。
裴瞻靠在車壁上，閉上眼，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車外的長巷裡，檐角的銅鈴又響了幾聲，叮叮噹噹的，像是在替他數着還有多久，才能看到那出他精心排了許久的戲。
……
兩日的時間，在崔府的忙碌中一晃而過。
崔懷蓁大婚在即，闔府上下都在加緊籌備。
岑氏帶着丫鬟婆子清點嫁妝、核對禮單，忙得腳不沾地。
崔衍每日都要過問一次婚儀的細節，尤其是護衛這邊，他是事無巨細。
姜氏也在幫忙，宴席上用什麼茶，擺什麼花，都是她在操心。
就連柳姨娘也帶着女兒打了幾副絡子送來，說是給崔懷蓁添妝。
這麼多人，沒有誰留心到崔燕婉。
聽雨軒里安安靜靜的，槐香每日端茶送水、熬藥燉湯，向管事回話時也只說「二姑娘身子依舊不大好，在屋裡養着」。
崔衍問了兩次，見她並沒什麼大礙，便也不再過問。
崔懷蓁更是沒工夫去想旁的事兒，因為她屋子裡的瑣事最多，嫁衣、鳳冠、霞帔、喜帕，樣樣都要親自試過，陪嫁的丫鬟、管事、婆子，個個都要她逐個過目。
還有裴承宗那邊送來的婚儀流程、禮單、賓客名單，厚厚一沓紙，她看得眼睛都花了。
事兒一多，崔懷蓁就容易胡思亂想，所以這兩晚，她真是沒有睡上一個安穩覺。
遙想上一世她備嫁的時候，穿的是崔燕婉不要的舊衣裳，住的是西跨院那間破廂房，什麼嫁妝單子，她都沒資格看一眼。
那時候她沒有喜悅，沒有憧憬，只有滿心的惶恐和認命。
她當時心裡是拒絕的，總覺得這樣跟在崔燕婉的身後並非長久之計，可她不敢說「不」，因為薛氏說，這是她的本分。
但這一世不一樣了。
她不是誰的墊腳石，是崔家正正經經的嫡長女，手握良緣，前途有盼。
回想她重活的這一路，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身份亦是堂堂正正，沒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也沒有什麼可心虛的。
崔懷蓁想着想着，便伸手將案上的燭火撥亮了些。
火光跳動着，映在她臉上，將那雙清亮的眸子照得熠熠生輝。
所以她應該不怕的！
上一世她什麼都沒有，也就那樣嫁了。
而這一世她什麼都有了，還怕什麼？
她要做的就是將日子過好，比上一世好一千倍、一萬倍。
讓這一世的自己替上一世的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作者有話說:
某月：大家放心，我是親媽，絕對不會給惡女配安排好下場的。崔燕婉的身份就是妾，是妾，等她嫁過去第一天她就會知道自己是選了怎麼一條斷頭路！她這樣的，嫁給誰做嫡妻我都覺得便宜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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