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今日宜嫁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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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宜嫁娶。
這天天還未亮透,崔府里便已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了。
崔懷蓁自是起了個大早,迷迷糊糊間,她就見檀霜已經候在了榻邊,手裡捧着一碗熱氣騰騰的桂圓紅棗茶,聲音里更是壓不住的雀躍。
「姑娘,您先喝一口墊一下,接下來可有得忙呢。」
崔懷蓁打着哈欠,接過碗抿了一口。
甜膩的滋味順着喉嚨滑下去,燙得她整個人打了個激靈,徹底醒了。
她隨即皺着眉將碗塞回給檀霜,一抬頭,卻發現屋子裡已經站滿了丫鬟、婆子,熱鬧喜慶得不像樣。
就在這時,全福夫人笑着走過來,手裡捏着一把通體透亮的玉梳:「姑娘,該梳頭了。」
這位全福夫人是崔衍從翰林院同僚家請來的,父母公婆俱在,兒女雙全,是京城裡有名的好福氣。
崔懷蓁跟着她坐到妝台前。
全福夫人拿起玉梳,先不由自主地誇了一句:「哎喲,我們新娘子可真漂亮,老身梳了三十年的頭,就沒見過比二姑娘更好看的新娘子。」
崔懷蓁笑了笑,沒有說話。
可銅鏡里的那張臉確實好看,眉眼如畫,唇色嫣紅,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像是畫師一筆一筆精心勾勒出來的。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全福夫人的聲音不急不緩,玉梳從發頂緩緩梳至發尾,每一下都帶着吉祥的寓意。
崔懷蓁安靜地聽着,目光落在銅鏡里自己的臉上,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上一世出嫁,她也坐在妝台前,只是沒有全福夫人,沒有吉祥話,更沒有周遭的這些熱鬧喜樂。
薛氏就是隨便找了個婆子來給她梳頭,那婆子手重,扯得她頭皮發疼,嘴裡還嘟囔着「一個陪嫁的庶女,講究什麼」。
那時候她看着銅鏡里那張蒼白的臉,心想,這就是命了。
可如今想來,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命,而是有人把她按在地上,不想讓她站起來。
「姑娘,該上妝了。」就在這時,全福夫人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崔懷蓁點了點頭,閉上眼。
她能感覺到脂粉在臉上鋪開,全福夫人的手很輕很穩。
眉筆描過眉梢,胭脂點過唇瓣,她的臉一點一點變得愈發明艷起來,像一朵在晨光中徐徐綻放的海棠花。
檀霜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嘴裡嘟囔着:「姑娘今日真好看,比那畫上的仙子還好看。」
崔懷蓁被她逗笑了,睜開眼看了銅鏡一眼,卻是愣了一下。
鏡中的女子眉如遠山,目若秋水,唇上點了胭脂,明艷得讓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原來,她真的是可以這樣好看的。
但崔懷蓁覺得這好看也不僅僅是因為妝容,還因為今日的她,是堂堂正正的崔家嫡女,是明媒正娶的將軍夫人,不是什麼人的陪嫁,亦不是什麼人的影子。
妝成之後是嫁衣。
那件大紅色的鳳穿牡丹霞帔鋪開來,幾乎佔了大半張床,金線繡的鳳凰在燭火下流轉着耀眼的光。
檀霜和兩個丫鬟幫她一層一層地穿好。
崔懷蓁站在銅鏡前,看着鏡中那個紅衣如火、鳳冠璀璨的女子,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她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喜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自己終於是等到這一天了。
……
吉時一到,岑氏、姜氏和三個姑娘就齊齊來送崔懷蓁,直將她送到了府門外的花轎前。
大紅色的轎身,描金繪鳳,轎頂上綴着紅綢紮成的大花,四角垂着金色的流蘇,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轎前,裴承宗一身大紅喜袍,腰束金帶,騎着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周身透着一股少見的俊雅之氣。
崔懷蓁隔着喜帕,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紅色身影端坐馬上,像一尊臨風而立的神像。
她被攙着上了花轎,轎簾落下,可外頭的喧囂熱鬧卻依然不絕於耳。
長長的儀仗隊自崔府正門而出,一路紅妝鋪陳,浩浩蕩蕩,幾乎要將整條長街佔了滿。
崔懷蓁知道,這是聖人賜婚的威儀,亦是裴承宗給她的體面。
從崔府到宣平侯府,要穿過大半座京城。
花轎一路搖搖晃晃,直把崔懷蓁晃得快暈了頭,她才終於聽到外面傳來了「落轎」的喊聲。
緊接着,轎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緩緩伸了進來。
是裴承宗。
崔懷蓁猶豫了一瞬,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男人的手掌很熱,掌心有薄薄的繭,是刀槍磨出來的。
崔懷蓁被他牽着走出花轎,腳下是紅氈,踩上去軟綿綿的。
她低着頭,看見自己大紅色的嫁衣裙擺和他大紅色的喜袍下擺交疊在一起,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跨火盆,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然後兩人就在一片歡天喜地的熱鬧中被送入了洞房。
新房設在侯府正院東側的雲山閣,那是裴承宗日常起居的院落。
崔懷蓁剛被攙進去,喜娘就笑盈盈地走上了前,將一根系着紅綢的喜秤塞進了裴承宗的手裡。
裴承宗接過喜秤,順着喜娘嘴裡振振有詞的吉祥話,輕輕挑開了崔懷蓁的蓋頭。
紅色的綢緞滑落,崔懷蓁抬起頭,直接迎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鳳眸。
兩人眼中皆有錯愕,錯愕之下暗藏驚艷。
可喜娘還在一旁笑着催促:「新郎新娘要飲合巹酒嘍。」
裴承宗於是側了身,從丫鬟端着的托盤上取過了酒杯,又將其中一杯遞給了崔懷蓁。
兩人手臂交纏,仰頭飲盡。
酒液辛辣,崔懷蓁被嗆得皺了皺眉,裴承宗看着她那副模樣,嘴角不由微微一彎,笑意轉瞬即逝。
崔懷蓁是當真結結實實地累了大半天,眼見裴承宗如此笑了自己一下,她當即睜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就瞪了回去。
無聲之下,沒給他半分顏面。
裴承宗見狀一愣,剛想說話,就聽門口有人傳話。
「二爺,外頭的賓客還等着您去敬酒呢。」
男人於是簌簌起身,卻也不忘交代崔懷蓁:「累了半天了,你先歇歇,我去應酬一下就回來。」
崔懷蓁沒有應聲,只是目送着那抹大紅色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口。
緊接着,喜娘也帶着屋子裡的丫鬟們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崔懷蓁緊繃了一整天的身子終於癱軟了下來。
這親,可總算是結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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