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清點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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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以後，崔懷蓁才有心思打量起了眼前的新房。
她對雲山閣其實不算陌生，因為上一世這裡的女主人是崔燕婉。
可崔懷蓁記得，崔燕婉住在這裡時，屋裡是擺滿了各種名貴擺件的。
汝窯的瓷器或前朝名家的字畫都不算什麼，就連窗紗都是用蜀錦做的，富貴得讓人不敢直視。
所以崔懷蓁一直以為雲山閣就是那樣貴氣逼人的。
然而現在她卻發現，這屋子裡的陳設並不繁複，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簡單。
紫檀木的多寶閣上擺着的也不是什麼玉器古玩，而是幾柄入了鞘的短刀和一張看着就極有分量的長弓。
牆上掛着一幅氣勢磅礴的山水畫，筆法蒼勁，不像是文人雅士的消遣之作，反倒帶着幾分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崔懷蓁慢慢看了一圈，覺得這裡的一切都帶着裴承宗獨有的印記，冷硬，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綴飾，和她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叩響，檀霜的聲音在外頭響起。
「姑娘，是奴婢。」
「進來吧。」崔懷蓁應了一聲。
門被推開，檀霜笑盈盈地進了屋，身後還跟着三個穿着同色裙衫的丫鬟。
其中一個看着要稍微年長一些，眉眼很是沉靜，她手上端着一盆熱水，步子走得極穩，盆里的水竟是半點都沒晃出來。
這便是檀櫻，崔懷蓁雖未見過她，卻已經聽檀霜念叨過許多回了。
檀櫻是鄭氏陪嫁大丫鬟的女兒，當時鄭氏過世后，那大丫鬟就去了鄭氏陪嫁的莊子上。
檀櫻是在莊子里出生的，長大后就一直做着管事的差事，將莊子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次崔懷蓁出嫁，岑氏特意做主將她從莊子上接了回來，撥給崔懷蓁做陪嫁丫鬟。
「檀櫻給二少夫人請安。」檀櫻將水盆放下，規規矩矩地跪下行禮，聲音不高不低，並且還記得改了口。
一旁的檀霜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哎呀，您瞧奴婢這記性，方才進門還喊您『姑娘』呢。」
說着她又轉頭叮囑起了身後兩個小丫鬟：「往後你們也得記住，要改口喊二夫人，可莫要在侯府里鬧了笑話。」
崔懷蓁一邊笑着讓檀櫻起身，一邊又順着檀霜的聲音看向了另外兩張眉眼清秀的面孔。
兩個丫鬟一個名叫拂綠，一個叫晚晴，俱是十二三歲的年紀，生得白白凈凈，瞧着很是機靈。
她們是岑氏和姜氏一起去可靠的人牙子手上挑來的。
雖說買進府的時候也算是知根知底，但外來的丫鬟和家生子不好比，所以姜氏之前有叮囑過崔懷蓁，這樣的人用着要留幾分心眼，先觀察一陣子，再決定要不要委以重任。
這邊，兩個小丫鬟接了檀霜的話，也是齊齊跪下給崔懷蓁行禮。
崔懷蓁點了點頭，又問了她們幾句年紀、識不識字、會不會針線之類的話，兩人一一答了，口齒清晰，條理分明，瞧着確實是用心調教過的。
「都起來吧。」崔懷蓁也語氣溫和，「往後大家在一處過日子，你們跟着我，只要盡心儘力沒有二心，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們。」
四人齊聲應了，崔懷蓁便先讓拂綠和晚晴退下，只留了檀霜和檀櫻。
檀霜隨即麻利地接過檀櫻手裡已經擰乾的帕子，遞給崔懷蓁道：「您先擦把臉，奴婢伺候您把這身衣裳換下來，這鳳冠也太沉了，戴了一天，脖子都該酸了。」
崔懷蓁點了點頭，接過溫熱的帕子敷在臉上，頓時覺得整個人像是活過來了一般舒坦了許多。
於是，趁着兩人給自己拆解鳳冠霞帔的空檔，崔懷蓁順口就問起了自己那幾十台的嫁妝。
結果她一問才知道，今日隨着送親隊伍一起來侯府幫她清點嫁妝的人，竟然是崔燕婉。
「你確定是崔燕婉？」從檀霜口中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崔懷蓁都愣了。
「是啊。」檀霜點了點頭，茫然地看了檀櫻一眼。
檀櫻立刻心領神會道：「您的嫁妝原本是田媽媽跟的，結果臨出發，田媽媽突然肚子疼得不行，奴婢去找夫人的時候二姑娘就主動請纓，說她對過單子，東西都認得。」
檀櫻說着頓了頓，又道：「二姑娘還說，她也想跟着來看看您這一路的安排，回頭等她出嫁，心裡就有數了。太太起初是不允的，可時辰不等人，周圍一時也找不出有空能跟來侯府辦事兒的，太太就只好點了頭。」
檀櫻說得清楚明白，可崔懷蓁卻越聽越不對勁。
「那大姑娘現在人呢？」
「應該還在女眷席那邊坐着。」檀櫻有些不確定，「奴婢方才去打水的時候路過花廳，瞧見大姑娘正和侯府里的幾個姑娘在說話。」
「都這個時辰了，嫁妝還沒清點入庫嗎？」崔懷蓁皺了皺眉。
「應該都入庫了。」檀霜忙應道，「您進門拜堂的時候嫁妝就搬去庫房了，按說這個點兒肯定清點完了。」
「那庫房的鑰匙呢？」崔懷蓁又問。
兩個丫鬟面面相覷，一時竟誰都答不上來。
崔懷蓁沒說話。
她不是要為難兩個貼身丫鬟，她一路出嫁進侯府，前前後後瑣碎的事兒太多了，檀櫻她們一路的職責就是貼身伺候她，嫁妝的事是不歸她們這幾個丫鬟管的。
崔懷蓁是在想崔燕婉的目的。
她會主動請纓來幫自己清點嫁妝本就已經是稀罕事兒了。
而眼下，嫁妝應該都已經清點完了，但她既沒有來交接鑰匙，又沒有要離席回府，到底按的是什麼心思？
女眷席上坐久了，就不怕旁人議論她這個未出閣的大姑娘太沒規矩？
「檀霜。」崔懷蓁於是開口吩咐，「你去女眷席那邊看看，也不用靠太近，遠遠瞧一眼就行。瞧瞧大姑娘在做什麼，和誰說話，神色如何。看完了回來告訴我，別驚動她。」
檀霜應了一聲，提了提裙擺就要往外走，又被崔懷蓁叫住。
「等等。」只見崔懷蓁從妝台上隨手拿起一把梳子遞了過去，「拿着這個，若有人問你做什麼去，就說是去廚房提熱水的時候把二少夫人的梳子落在路上了，回頭找找。」
檀霜接過梳子塞進袖中，點了點頭，快步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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