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二爺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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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懷蓁在交代檀霜辦事的時候，檀櫻就在一旁安靜地收拾着她換下來的嫁衣。
動作幹脆利落，兩耳不聞旁事。
崔懷蓁看了她一眼，不由在心中暗嘆，這個檀櫻，果然是個沉得住氣的。
不多時，門外又傳來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二少夫人，老奴是雲山閣的管事媽媽，夫家姓鄧。」不一會兒，一道溫和卻不失分寸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二爺吩咐老奴來伺候二少夫人沐浴更衣，不知方不方便進來？」
崔懷蓁微微一怔，倒是真想起了這位鄧媽媽。
她是裴承宗的奶娘，上一世崔懷蓁只在遠處見過她幾回，瞧着是個很和氣的人。
後來裴承宗沒了，鄧媽媽哭得幾乎背過氣去，再後來就聽說她年邁回了老家，沒有再來過京城。
「快請進。」崔懷蓁一邊用眼神示意檀櫻去迎人，一邊速速起了身。
門被推開，一個五十來歲的精幹婦人走了進來。
她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如崔懷蓁記憶中那般和善。
她的身後，還跟着兩個小丫鬟，手裡捧着浴巾，香胰子之類的東西，都規規矩矩地垂着頭。
鄧媽媽上前行了一禮，目光在崔懷蓁臉上停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滿意，隨即笑道：「熱水已經備好了，就在後頭的凈房裡。二爺怕您累了一天，特意交代老奴來伺候。二少夫人可以先沐浴解解乏，外頭的事有老奴盯着，您只管放心。」
崔懷蓁聞言，心裡微微一動。
裴承宗在外面應酬賓客，竟還記得讓人過來提前照應她。
不管這人是出於什麼考慮，至少面子上的周全是真做到了。
「有勞鄧媽媽了。」崔懷蓁於是客氣地應了，又笑道，「我是初來乍到，對這院子里的事兒還不熟，日後少不得要煩勞您多提點。」
鄧媽媽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躬身道：「二少夫人客氣了，這些都是老奴分內之事。」
崔懷蓁便跟着鄧媽媽去了後頭的凈房。
凈房也收拾得乾乾淨淨，地上鋪着防滑的竹席，四角各放了一隻銅熏爐，沉水香的味道不濃不烈，恰好能舒緩崔懷蓁一身的倦意。
浴桶里的熱水已經兌好了溫度，水面上漂着幾瓣白蘭花，氤氳的水汽升騰起來，將整間凈房籠在一層薄薄的氣霧中。
崔懷蓁把外裳褪了遞給檀櫻，又讓鄧媽媽和那兩個小丫鬟先退到了外間候着。
等凈房的門合上，四下里終於只剩下水聲。
她慢慢沉進熱水中，水沒過肩膀，渾身的骨頭像是一寸一寸地被泡軟了。
只是此刻她身子是放鬆了，可腦子反而比之前更清醒了。
今夜是洞房花燭。
崔懷蓁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攥着浴桶的邊沿，指節發白。
上一世這一晚，她的處境都不能用糟糕來形容，而是殘暴。
那天她也是從早忙到晚，最後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等了整整一夜。
沒有人來掀她的蓋頭，因為沒有人記得還有她這個新娘子。
裴紹宗是在後半夜被幾個小廝架進屋的，渾身酒氣，走路都走不穩，一進門就吐了一地。
小廝們把他往床上一放，然後匆匆退了出去，留下滿屋子的酸臭味和她。
崔懷蓁被迫起身去倒水，給他擦臉。
但她剛蹲下身，一隻粗糲的手就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似的。
她疼得叫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記耳光就甩在了她臉上。
「叫什麼？吵死了。」裴紹宗的聲音含糊不清，眼睛都沒睜開，嘴裡罵罵咧咧的，「老子不想娶你，是老太太非塞給我的。你算什麼東西，一個庶出的賠錢貨，也配做老子的妻？」
崔懷蓁記得自己只捂着臉，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哭都不敢出聲。
然而她的沉默卻沒有換來一絲憐憫，裴紹宗的拳腳很快就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她身上、臉上、手臂上，每一處都疼得像被烈火燒着。
裴紹宗打累了就睡，睡醒了又打，反反覆復，折騰了整整一夜。
她的嘴角破了，眼眶青了，手臂上全是淤青，連肋骨都在隱隱作痛。
可是，沒有人會來救她。
崔燕婉不會來，薛氏不會來，崔衍更不會來。
她是被丟進這個火坑裡的，就算燒成灰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想到這裡，崔懷蓁便猛地睜開了眼。
浴桶里的水已經有些涼了，可她的後背卻滲出了一層薄汗。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氣，一顆心怦怦直跳，似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二少夫人？」檀櫻的聲音從屏風外傳來，帶着一絲擔憂，「怎麼了？」
「沒事。」崔懷蓁的聲音有些啞，她清了清嗓子，又重複了一遍，「沒事的，水涼了，你進來吧。」
檀櫻於是立刻進來替她擦乾身子，又服侍她換了一件杏紅色的寢衣。
衣裳是細軟的蜀錦裁的，領口和袖口綉着纏枝紋，穿在身上輕飄飄的，幾乎沒什麼重量。
頭髮只用一根玉簪鬆鬆挽了，幾縷碎發垂在耳畔，被燭火襯着，便是讓崔懷蓁更添了幾分與白日里截然不同的柔婉。
鄧媽媽在外間等着，見她出來，又張羅着讓人端了一碗蓮子羹上來。
「二少夫人今日怕是餓了一天吧，快先墊一口。」鄧媽媽說着將碗擱在桌上，又道，「二爺那邊差不多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崔懷蓁端起碗喝了兩口，蓮子煮得酥爛，微甜，帶着一點桂花的清香。
她擱下碗的時候，不經意抬頭瞥了一眼架子床。
大紅色的百子千孫被褥平平整整地鋪在床上，床帳是新換的，也是大紅色的，帳角綴着拇指大小的金鈴鐺，被燭火映得一閃一閃。
崔懷蓁的目光只觸了那張床一瞬，就立刻別開了。
然後她重新低下頭，慢慢將碗里剩的蓮子一顆一顆舀着吃了。
鄧媽媽是個有眼色的人，見狀也不多留，只囑咐了檀櫻幾句添茶續燈的事，便帶着兩個小丫鬟退了出去。
屋子裡又只剩了崔懷蓁和檀櫻。
檀櫻正在替她理妝台上的梳篦，忽然像是聽到了什麼，手上微微一頓：「二少夫人，二爺好像回來了。」
崔懷蓁也聽到了。
院子里的腳步聲不急不緩，靴底踩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極有節奏。
緊跟着，外頭便傳來門房小廝低低的一聲「二爺」。
然後，腳步聲就停在了門外。
作者有話說:
哈哈哈完蛋，沒有卡上520，得明天了！
但是521也是一樣的！
我愛你們！！么么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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