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紅帳暖玉一室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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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後半夜，雲山閣的燈又亮了。
檀櫻一直守在外間，未曾合眼。
她聽見裡頭窸窸窣窣的聲響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夾雜着偶爾壓低的說話聲和細碎的輕喘，像潮水一樣，一波退下去，又一波湧上來。
她也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聽到屋子裡那些響動自然就紅了臉，卻又因為職責在身不能走開。
想之前太太來莊子里挑了她走的時候，娘對她就是千叮嚀萬囑咐。
說二姑娘一出生就被黑心腸的薛氏換了身份，在府里受了十幾年的委屈。
如今好不容易苦盡甘來，要嫁進宣平侯府做將軍夫人了，她們這些從鄭家跟過來的老人，得替姑娘把前後左右都看住了，半點岔子都不能出。
娘說着說着還掉了眼淚，絮絮叨叨道：「娘老了，腿腳也不行了，伺候不了姑娘了。你年輕，又是在莊子上歷練過，娘把姑娘託付給你，你得替娘還了先夫人的這份恩情。」
檀櫻記得自己點了頭，記得自己跪在娘親面前，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發誓說：「女兒一定把姑娘伺候好，不讓姑娘受半點委屈。」
如今姑娘成了二少夫人，她更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所以哪怕裡頭那些聲音讓她臉紅心跳，她也沒挪過地方，始終守在門外，豎起耳朵聽着裡頭的動靜。
後來也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屋子裡終於傳來了低啞的一聲「備水」。
檀櫻一個激靈，立刻起了身去準備。
熱水送上來的時候，門開了一條縫。
裴承宗披着寢衣站在門口，長發散在肩上，領口大敞，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胸膛。
檀櫻低着頭，本是想跟着裴承宗一塊兒進去的，誰知裴承宗卻輕輕鬆鬆將她端着的水盆接過，說了句「我來」，便又將門直接合上，從頭到尾沒讓檀櫻往裡看一眼。
檀櫻站在門外，隱約聽見裡頭又有了動靜，混着崔懷蓁帶着困意卻又嬌滴滴地嘟囔，像是在說什麼「難受，不要了」。
語調軟綿綿的，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是撒嬌，又像是討饒。
然後便是裴承宗極輕極低的笑聲，和方才吩咐人時那種疏離冷然完全不同，這會兒的姑爺，更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緊接着，檀櫻就聽到崔懷蓁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又被什麼堵住了，只剩悶悶的鼻音，和一陣窸窸窣窣的、分不清是水聲還是別的什麼的響動。
檀櫻嚇得低着頭連連退到廊下，任憑夜風猛吹臉頰，卻也壓不住她泛起的滾燙。
那之後，屋子裡又折騰了好久，水換了兩回，燈才徹底滅了下去……
檀櫻不知自己是什麼時候靠着廊柱睡着的，只記得迷迷糊糊間，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侯府前院的喧囂早已散盡，整座府邸沉在一片昏暗的寂靜中，偶爾還能聽見風吹檐角銅鈴的叮咚聲。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雜沓慌亂，像是有人在奔跑。
檀櫻猛地驚醒，揉着眼睛站起來，還沒看清來人是誰，就聽見一個壓低了卻掩不住慌張的聲音在問：「二爺起了嗎？」
是鄧媽媽。
檀櫻心裡莫名咯噔一下，趕緊迎上去說：「昨兒二爺和二少奶奶睡得晚，這會兒可能還沒起。」
鄧媽媽臉色煞白，皺着眉頭看了看大門緊閉的屋子，似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敲門喊人。
屋子裡，一室旖旎尚未完全散盡。
崔懷蓁睡得沉，但覺得渾身沒有一處是好的，哪兒哪兒都酸軟無力。
迷糊中，她只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有前世的欺辱苦難，也有今生的紅燭暖帳。
「咚、咚咚！」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瞬間打破了周遭混沌的寂靜。
崔懷蓁蹙了蹙眉，嚶嚀一聲，想翻個身，卻被一隻強健有力的手臂輕鬆撈了回來。
裴承宗沒說話，只用溫熱的掌心安撫了一下枕邊嬌滴滴的人兒，然後他自己便利落地起身，又替她掖好被角，最後他才披上外袍，大步流星地出去開門。
門外，鄧媽媽一見到裴承宗就急急上了前，說話的聲音壓得非常低。
檀櫻沒聽清她說了什麼，只看見裴承宗的臉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寒意更是從他的眼底泛了上來，似利刃出鞘，凶煞得讓人完全不敢直視。
等鄧媽媽說完話，裴承宗便面無表情地點了頭道：「我這就過去。」
鄧媽媽抹了一下額頭的細汗，應了一聲，匆匆退下。
裴承宗立刻轉身回了屋，片刻后就換了身常服出來，腳下的步子也似快了幾分。
檀櫻一直站在門邊等他吩咐。
裴承宗走到門口時果然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內屋床帳的方向，頓了頓道：「不着急喊夫人起床，等她睡醒了就告訴她，敬茶還早，讓她等我回來。」
檀櫻點頭如搗蒜，看着裴承宗遠去的背影，心裡卻莫名地慌了起來。
她不知道前院出了什麼事，但能讓鄧媽媽那樣沉穩的老人亂了方寸，又能讓新姑爺在新婚第二天大早這樣冷下臉來，怕絕不是什麼小事。
床帳里，崔懷蓁其實已經被那陣敲門聲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伸手摸了摸身邊的位置，被褥尚留餘溫，人卻已經不在了。
她蹙了蹙眉，睜開眼，帳頂那朵並蒂蓮在朦朦的晨光中若隱若現。
「檀櫻。」她開口喚人，聲音裡帶着剛睡醒的沙啞。
檀櫻立刻推門而入，低着頭，不敢多看一眼拔步床上的凌亂。
「幾時了？」
「回夫人，剛過卯時。」
崔懷蓁撐着身子坐起來，渾身的酸軟讓她不自覺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隨即咬了咬唇，將那股不適強壓了下去以後問道：「二爺呢？」
「前院有點事，二爺剛過去處理了。」檀櫻又道，「二爺走的時候吩咐了，說敬茶還早，讓您等他回來。」
崔懷蓁微微一怔，敬茶還早？
新婦過門頭一天，給公婆敬茶是頭等大事，時辰都是提前定好的，哪有讓公婆等的道理？
裴承宗不是這樣不知輕重的人。
「出什麼事了？」崔懷蓁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檀櫻搖了搖頭：「奴婢不知，是鄧媽媽來傳話的，二爺聽完就走了。」
崔懷蓁皺着眉，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便掀開被子道：「先替我梳洗吧，不管二爺回不回得來，敬茶不能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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