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敬不出去的媳婦茶
72
崔懷蓁坐在妝鏡前，任由檀櫻替她梳理着那頭被折騰了一夜的長發。
銅鏡里映出一張極帶倦意的臉，可那眉眼間卻比昨日又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嫵媚嬌艷。
像是被一夜雨水澆透了的海棠花，堪堪地褪去了俏麗青澀，進而生出了幾分穠麗絕艷來。
檀櫻站在崔懷蓁身後，手裡握着梳子，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崔懷蓁的脖頸上。
寢衣的領口散亂敞開，露出一截雪白的後頸。
而那片白皙的肌膚上，卻星星點點地散着幾處淺紅的印記，像是被什麼吮出來的，又像是被指尖反覆摩挲后留下的痕迹。
最大的那處隱在崔懷蓁的耳垂下方，紅得格外醒目，就像是落在雪地里的一瓣紅梅。
檀櫻的目光不由順着那些痕迹往下移了一瞬，便看見領口深處似乎還有更多，一路蔓延下去，沒入衣料遮住的地方，看不真切，卻足以讓人浮想聯翩。
她猛地垂下眼，耳根燒得通紅，手裡的梳子都差點沒拿穩。
昨夜那些聲音，那些動靜，此刻全都有了出處。
檀櫻不敢再看，甚至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生怕被崔懷蓁察覺到自己的異樣。
可她心裡又忍不住生出幾分怨懟來。
姑爺看着那樣冷硬克制的一個人，對花蕊一樣嬌滴滴的夫人，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
「怎麼了？」崔懷蓁察覺到身後梳子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了檀櫻一眼。
檀櫻連忙搖頭道：「沒什麼，是奴婢手滑了。」
崔懷蓁隨即收回目光，盯着鏡中的自己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她吩咐檀霜去盯着崔燕婉，可後來被裴承宗回來這麼一折騰，這事就沒了下文。
崔懷蓁想着想着便吩咐檀櫻：「你去把檀霜喊來，我有話問她。」
檀櫻應聲出了門，不多時，檀霜便跟着走了進來。
崔懷蓁見了人也不繞彎子，直接就問：「昨晚讓你去盯着大姑娘的，你盯到了什麼？」
檀霜立刻清了清嗓子道：「奴婢後來去了女眷席，可再沒瞧見大姑娘了。」
崔懷蓁一愣：「她提前走了？」
「奴婢也不知，但那時也晚了，大姑娘應該是回去了吧。」檀霜搖着頭如實道，「而且女眷席那邊人一多就亂了，奴婢找了半天沒找到人，想着回來跟您說，可那時候……二爺和您已經歇下了，奴婢就沒敢敲門。」
崔懷蓁琢磨着她的話，努力將心頭那股子煩躁壓了下去。
「那庫房的鑰匙呢？她既是來幫我清點嫁妝的，走之前有沒有交接呢？」
檀霜又搖頭：「鑰匙是鄧媽媽收着了，但奴婢問過鄧媽媽，她後來也沒見過大姑娘，說鑰匙是前院管事送過來的。」
這話乍一聽是沒什麼問題，可是細品卻不對勁。
崔燕婉是主動請纓來辦事的，事辦完了，鑰匙要麼交給她這個新娘子本人，要麼就交給崔家過來的管事丫鬟，怎麼會落到侯府前院管事手裡，再由管事轉交給鄧媽媽呢？
那些是她崔懷蓁的嫁妝，有不少貴重之物，這中間經手的人越多，萬一回頭出了什麼岔子，就越麻煩。
崔燕婉擔了這個事兒，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崔懷蓁一邊想，一邊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時辰已經不早了，新婦敬茶是在辰時，滿打滿算也就剩不到半個時辰了，但裴承宗卻還沒回來。
崔懷蓁決定先不管崔燕婉的事，站起身就吩咐，「檀櫻，你去前院找找鄧媽媽，問問她二爺的事辦好了沒有，敬茶快遲了。」
可就在檀櫻應聲準備轉身的時候，門外卻傳來了鄧媽媽的聲音。
「二少夫人，是老奴。」
崔懷蓁和檀櫻對視一眼，一起迎了出去。
鄧媽媽這會兒穿了一件絳紫色的褙子，頭髮依然梳得一絲不苟，可眼底的青黑卻很明顯，似是一夜沒怎麼合眼。
「給二少夫人請安。」鄧媽媽見了崔懷蓁便上前行禮，眉眼間笑眯眯的。
可不知為何，崔懷蓁卻覺得她那沉穩的目光底下似壓着什麼不顯的慌亂，以至於她的一顰一笑都有些過分討好之意。
「媽媽免禮。」崔懷蓁抬手虛扶了一把，「我正想讓人去找您呢，敬茶的時辰快到了，二爺那邊……」
「老奴正是為這事來的。」鄧媽媽抬起頭又笑道：「二爺讓老奴來傳話，說敬茶的時辰怕是要往後推一推了。前院那邊……出了點事，侯爺身子不適，夫人也在守着，一時半會兒怕是過不來。」
鄧媽媽說得從容又委婉，崔懷蓁聽了卻微微一怔：「侯……父親身子不適？」
可是昨日拜堂的時候裴瞻還好好的，紅光滿面，說話中氣十足，怎麼過了一夜就不適了？
「可不是嘛，侯爺昨兒實在高興，多喝了幾杯，夜裡就發了熱。」鄧媽媽嘆了口氣，似是憂心忡忡，「二爺一早知道了，就跟着忙前忙后。老奴來的時候，二爺正吩咐人去請大夫呢。」
崔懷蓁看着鄧媽媽的眼睛，立刻也跟着擔憂嘆氣，「父親的身子是大事，既如此，我等二爺那邊傳話就是了。」
鄧媽媽聞言便好像鬆了一口氣：「二少夫人不妨先梳洗用些點心，莫要餓着。老奴先去前頭候着，一有消息就來報。」
說完她便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退了出去。
門扉合上的瞬間，崔懷蓁臉上的笑意便淡了下來。
「二少夫人，侯爺病了，那這媳婦茶……」
檀霜很擔心，哪有新婦過門隔天一早不敬媳婦茶的啊？
崔懷蓁沒有吭聲，只走過去將緊閉的窗子推開了大半。
晨間的雅風徐徐灌進來，帶着不知名的花香味。
雲山閣外頭安安靜靜的，什麼聲響都沒有，入了崔懷蓁的眼，卻莫名生出一種山雨欲來的暗涌之勢。
裴瞻病了，徐氏守着，裴承宗也趕過去了，所以敬茶延後了。
這每一件事單獨說都說得通，可湊在一起，就是說不出的古怪。
這大清早的，宣平侯府里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兒？
章節評論(18)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