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兒媳給母親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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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氣氛逼仄,最後也是裴瞻先開的口。
「今兒把你們留下來,是有樁事要跟你們說。」
他語氣倒是隨意,甚至都算不上鄭重,這麼大的事,到了宣平侯這裡,彷彿就是順口提一嘴而已。
一旁無人跟腔,裴瞻臉上這才閃過一抹尷尬,可他很快就又恢復如常。
「昨夜的事,想必你們也都知道了。此事確實唐突,只怪本侯酒後失德,誤了人家姑娘的清白。這事若本侯不給個交代,於崔家或是咱們侯府而言,是都說不過去。」
屋子裡還是沒人吭聲。
裴瞻見狀,反倒越發坦然:「本侯已經讓人去崔府遞了話,打算納她入府,給個妾室的名分。聘禮照妾室的規矩備,日子就定在下個月……」
「父親。」
裴承宗忽然開口,幹脆利落地切斷了裴瞻的話頭。
「崔燕婉是內子的妹妹。」裴承宗的語氣平平,臉色卻不太好看,「父親若執意將她納進門,論輩分,她是您的妾,可論血緣,她又是內子的姐妹,這中間的關係……」
他沒把話說完,算仁至義盡。
裴瞻挑了一下眉,看了裴承宗半晌,卻忽然笑了。
「雲章,你是覺得為父考慮得不周全?」裴瞻眼底透着不怒自威的篤定。
可裴承宗也沒有退讓:「兒子是覺得此事太急了。」
「急嗎?」裴瞻將手從扶手上收了回來,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人家姑娘的清白都沒了,你要我拖到什麼時候?拖到消息傳出去,拖到滿京城的人都在笑話崔家?你媳婦的娘家臉上就好看了?」
宣平侯這話,讓崔懷蓁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是吧,所以她猜得一點兒沒錯。
這件事,先動了心思的人未必是崔燕婉。
崔燕婉或許以為自己是在狩獵,可她不知道的是,裴瞻每一步都走得比她更滴水不漏。
四十多歲的男人,五官俊朗不減當年,眉目之間的風流氣韻甚至還被歲月打磨得更加醇厚了。
就是這副皮相,也不知哄過了多少涉世未深的姑娘?
現在,也包括崔燕婉了。
想到這裡,崔懷蓁忽然覺得眼下一切的爭取都毫無意義了。
畢竟連徐氏都沒能壓下裴瞻的念頭,她和裴承宗兩個小輩又憑什麼呢?
於是,崔懷蓁快速整理心思,深吸了一口氣道:「父親說得是,此事若傳出去,對崔家和侯府都不好。父親能這般給妹妹一個體面的交代,兒媳替妹妹……謝過父親。」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是落在裴瞻腰間那枚蟠龍佩上的。
因為她怕自己一旦對上宣平侯那雙運籌帷幄的眼睛,會忍不住把心裡那點深惡痛絕的東西都透露在臉上。
裴瞻相當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看向裴承宗道:「雲章,你媳婦比你明白事理。」
裴承宗沒有說話,因為他此刻正詫異地盯着崔懷蓁的側臉,目不轉睛。
而上首,宣平侯已經緩緩地站起了身。
「行了,此事就這麼定了。下個月初三是個好日子,我們一家人就齊齊整整地喝杯酒。雲章媳婦,燕婉過門以後你和她多親近親近,也別讓外人看了笑話。」
「是。」崔懷蓁依然低眉順眼,神色十分平和。
裴瞻見狀,便是笑着出了正堂,滿面春風。
等他走出院子,崔懷蓁才轉頭對裴承宗道:「二爺,我想和母親單獨說幾句話。」
徐氏正要起身,聞言便微微一愣。
裴承宗則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後點了點頭道:「我手上有些事要處理,你和母親聊完以後,讓鄧媽媽帶你回雲山閣。」
「好。」崔懷蓁應下,轉身又目送裴承宗離開。
正堂里空了。
窗外有日光照進來,卻又只照到門檻前那一小片玄磚地上,再往裡,就暗了。
徐氏仍然坐在原處,端莊風雅,一動沒動。
崔懷蓁看了她一眼,忽然撩起裙擺徑自跪了下去。
「兒媳給母親賠罪。」
徐氏似愣了愣,呼吸都加重了幾分:「好端端的,你賠什麼罪,快起來吧?」
崔懷蓁沒有動彈,順勢還將額頭貼在了冰涼的地磚上,聲音悶悶地從低處傳來。
「兒媳知道,您會認下這件事,都是看在二爺的份上。兒媳跪在這裡,也不是想替崔燕婉求情,更不是替崔家遮掩。兒媳跪,是因為羞恥。」
方才應裴瞻的話,崔懷蓁一直都是站着的。可現在面對徐氏,她卻跪得心安理得。
「兒媳替自己有這樣一個不知廉恥的妹妹而羞恥,也替自己在新婚之夜讓婆家蒙羞而羞恥,更是替母親這把年紀了還要收拾這等爛攤子而羞恥。」
崔懷蓁說着又向徐氏重重地磕了一記頭。
「兒媳不求母親原諒,兒媳只希望母親不要將這些糟心事放在心上。崔燕婉這樣的人不值得母親傷神,請母親務必保重身體!還有,往後在這個家裡,但凡有我能替母親擋的事,我都不會躲。」
崔懷蓁的這些話,發自肺腑。
她心裡的羞恥和愧疚混在一起,像一團堵在嗓子眼裡的棉絮。
她也是真的心疼徐氏。
心疼這樣體面的一個婦人竟要在兒子新婚的第二天,替丈夫的荒唐事善後,還要對她這個罪魁禍首的妹妹笑臉相迎。
忽然,崔懷蓁感覺到一雙微涼的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不大,甚至有些顫,卻也是穩穩地托着了她。
「你這孩子。」徐氏眼底忽然流露出一絲笑意,驚訝又真摯,「地上涼,你昨兒……累了一天,別跪壞了身子。」
崔懷蓁抬起頭,婆媳二人對視了一瞬,誰都沒有再說什麼,可那一眼裡,卻已經有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之後,徐氏又伸出手來,輕輕覆上了崔懷蓁的手背,然後拍了兩下道:「快起來吧。」
崔懷蓁這才站了起來。
一時間,膝蓋處傳來的鈍痛讓她微微皺了一下眉,但很快就被她壓了回去。
徐氏將她拉到身邊坐下,也沒有再提那件腌臢事,只是說了一句:「雲章是個好孩子,不管外頭多冷的天,他心裡是有火的。你嫁了他,比嫁旁人都強。」
崔懷蓁愣了一下,立刻將頭低了下去。
她沒有答話,可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衣袖,又看着從門縫中透進來的日光一寸一寸地移過門檻,漸漸照進了正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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