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昨晚膽子不是很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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麓安堂外，李媽媽和鄧媽媽一左一右候在廊下，聽見響動，便很有默契地一起迎了上來。
門內，徐氏和崔懷蓁並肩而出，但兩個人的眼眶明顯都泛着紅。
鄧媽媽見狀一愣，心裡生出一絲沒來由的緊張。
可李媽媽是跟了徐氏半輩子的老人了，她只消一眼，便將一切全看在了心裡。
徐氏素來清冷自持，平日里對世子夫人都是規規矩矩的婆婆樣子，很少有什麼親近之舉。
可這會兒，徐氏卻非常自然地拍了拍崔懷蓁的手背，眉眼間更見溫和愉悅之色。
李媽媽於是不動聲色地上前扶住了徐氏的手腕，然後對崔懷蓁說道：「二少夫人頭回進門，今兒又折騰了大半個早上，想必是乏了。往後得了空，多來麓安堂坐坐。夫人雖不愛熱鬧，可院子里的茶倒是一年四季都備着的，二少夫人若是喜歡，讓小廚房給您煮一壺嘗嘗，那味道和外頭的可不一樣。」
崔懷蓁自然聽懂了李媽媽的意思，立刻應道：「多謝母親，改日我一定來叨擾。」
徐氏沒再多言，只是朝她微微頷了頷首，轉身便由李媽媽攙着往院子深處走去。
崔懷蓁目送着那道深紫色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后，才收回目光，輕聲對鄧媽媽道：「我們也走吧。」
回到雲山閣，檀霜和檀櫻便迎上來要伺候她更衣。
可崔懷蓁卻渾身無力地擺了擺手，只讓她們把外頭的褙子解了，沒解裡頭的中衣，就這麼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檀霜見狀，張了嘴想說什麼，卻被檀櫻一把拉住了袖子。
兩個丫鬟隨即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崔懷蓁順勢側過身，直接將臉埋進了枕頭裡。
閉上眼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身上所有的力氣。
從昨夜合巹到今晨敬茶，從裴瞻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到徐氏指尖的涼意，從「崔燕婉」三個字砸進耳朵里的那一瞬，到她跪在地磚上一字一句說出「羞恥」二字……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像暗潮一樣統統涌了回來，然後狠狠地拍在了她的心口上。
太累了。
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那種倦意，讓崔懷蓁只想悄悄躲起來先喘口氣，然後再去琢磨那些即將接踵而來的糟心事。
與此同時，聽松苑內。
永嘉縣主正坐在臨窗的羅漢床上翻着一本賬冊。
她翻得不快，每一頁都看得極仔細，但眼底的神色卻不像是在看賬，反倒像是在琢磨什麼旁的事情。
忽然，門外傳來兩聲輕叩。
「進來。」永嘉應道。
大丫鬟琥珀推門而入，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然後湊到了永嘉縣主身邊耳語起來。
「縣主，麓安堂那邊已經散了。不過侯爺走了以後，二爺是一個人出來的，二少夫人留了下來，單獨和夫人在裡面待了小半個時辰。」
永嘉翻賬冊的手停了一下：「小半個時辰？」
「是。」琥珀道，「兩個人出來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的。李媽媽親自送的二少夫人，還說了好些話，請她往後常去麓安堂坐。」
永嘉慢慢合上了賬冊，屋子裡隨即就安靜了下來。
琥珀不敢催，只垂首立在一旁，等着主子發話。
「所以……你覺得呢？」半晌，永嘉緩緩開口，卻是先問琥珀的看法。
琥珀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奴婢瞧着，這位剛過門的二少夫人……心思挺重的。」
「心思重不重的暫且不論。」永嘉縣主把目光轉向了窗外，聲調仍舊是不緊不慢的，「她嫁進來才一天，就能讓婆母紅了眼眶，這樣的本事……倒不像是崔家那種門第教得出來的。」
琥珀眨了眨眼，沒敢接話。
永嘉縣主也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重新翻開了賬冊，可是，她已經看不進賬冊上頭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了。
她嫁進宣平侯府四年了。
這四年間，她對徐氏的孝心不可謂不到。
每日晨昏定省，湯藥膳食，一件件一樁樁，她自問皆是事無巨細打點妥帖的。
可徐氏待她始終是客客氣氣，不遠也不親，婆媳倆之間就像是隔着一層薄霧，看得見人在那邊，伸手卻摸不着。
「先盯着吧。」永嘉隨即揉了揉眉心，再次合上賬冊以後撂下了這麼一句話。
琥珀應了聲「是」，便無聲地退了出去。
……
雲山閣裡屋，崔懷蓁是被一陣熱意鬧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只覺背上像是煨着一隻暖爐，悶得她直冒汗。
她下意識地抬了抬手想把東西挪開，卻握住了一隻幹燥溫熱的手掌。
那掌心裡有薄薄的繭，磨着她的指節發澀。
崔懷蓁驀地睜開了眼，轉過頭順着那隻手往上看去。
裴承宗正合衣躺着，外袍沒脫，只是解了腰間佩刀的繩扣，整個人就這麼側卧在她身後，一條胳膊枕在自己頭下，另一隻則不知什麼時候搭在了她的腰上。
崔懷蓁愣得屏住了呼吸，剛想翻身起床，腰間那隻手卻猛地一收，將她整個人往後帶了半寸，她的後背便不偏不倚地貼上了他的胸膛。
男人的體溫隔着兩層中衣透過來，熱得像是剛練完一套軍體操，渾身蒸騰。
崔懷蓁整個人僵住了，連大氣都不敢出，只覺腰側那隻手扣得不緊不松，卻像一把鎖，就鎖在了她最敏感的地方。
「別動。」
裴承宗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沉醇厚，帶着剛睡醒時特有的慵懶和沙啞。
「你……你什麼時候進屋的？」崔懷蓁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沒有什麼異樣。
裴承宗沒說話，可搭在她腰間的手卻莫名不規矩了起來，拇指沿着她的肋骨緩慢地往上滑了一寸，像是在丈量什麼，酥酥麻麻的，激得她頭皮一陣發昏。
「二……二爺，你、你起來說話！」
崔懷蓁漲紅了臉，語氣裡帶了幾分惱意，身子卻被他揉得發了軟。
可裴承宗卻輕輕「嗯」了一聲，又低頭用下顎蹭了蹭她的發頂。
然後，他將唇貼在了她耳廓上方那一小片薄薄的肌膚上，聲音低得幾乎只剩氣語。
「現在倒是慌了？昨晚，你膽子不是很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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