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回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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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聽雨軒出來，日光依然很好。
崔懷蓁站在廊下，仰起頭將滿目刺眼的光暈盡數納下以後，才長長地緩過了壓在心裡的那口氣。
半晌，她又抬起方才甩了崔燕婉一耳光的右手揉了揉。
掌心似乎還殘留着一點點火辣的麻意，可她的神情卻已經恢復了平靜。
事已至此，追究無意，但來日方長，且行且看。
不遠處的抄手游廊下，岑氏一直等在那裡。
看見崔懷蓁，她便笑着迎了上來，什麼都沒多問，只開口道：「走吧，你二嬸也過來了，正在花廳里等着，咱們一道喝杯茶。」
崔懷蓁臉上也恢復了慣有的和顏悅色，聞言連連點頭。
「成親那日慌慌張張的，二嬸嬸幫我忙前忙后，我都沒來得及謝謝她，今日正好能補全禮數。」
內院小花廳里暖香浮動，姜氏正端着茶盞小口啜飲，瞧見岑氏並了崔懷蓁過來，便連忙放下了茶盞。
「我正惦記着你們呢，這就來了。」姜氏說着，目光在崔懷蓁身上打了個轉，由衷贊道，「瞧瞧，這嫁了人就是不一樣，短短几日，眉眼都開了，比在家裡時更好看了。」
「二嬸嬸手上這杯怕是甜茶吧。」崔懷蓁聞言，做勢湊到姜氏跟前，一邊假裝去聞她手邊的杯盞，一邊打趣，「不然怎麼說出的話這麼甜，倒叫我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姜氏被她逗得笑出了聲，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一拍：「你這丫頭，嫁了人還是這般沒大沒小。」
岑氏在一旁也跟着笑，又拿起茶壺給崔懷蓁續了一杯茶，嘴上嗔怪道：「你二嬸嬸是真會夸人，不像我，每每見了我們蓁姐兒，只會說一句『真好看』。」
三人說笑着在桌邊重新落座，丫鬟們隨即奉上了細巧的糕點。
席間誰都沒有再提起聽雨軒里的人和事，只心照不宣地聊着京中的趣聞。
一盞茶的工夫過去，岑氏忽然似想起了什麼，對崔懷蓁道：「對了，你二嬸嬸此番回保定府的行程，怕是要先擱置了。」
崔懷蓁以為是出了什麼事，皺着眉問：「怎麼了？」
姜氏便是立刻笑道：「是你父親，在京里給你大哥哥尋了個極好的先生。我和你二叔就商量，反正在老家也是讀書，在京里也是讀書，不如就讓你大哥哥過來，趁着這個機會也可以多見見世面，長長見識。」
姜氏說着放下茶盞，語氣裡帶着幾分掩不住的歡喜，
「所以我就得留下來，替你大哥哥張羅住處，打點上下，等他安頓妥當了，我再回去也不遲。」
崔懷蓁一聽也跟着高興起來：「那清清和小五也要一起留下嗎？」
「是這麼打算的。」姜氏點頭，「讓她們兩個單獨回去我也不放心，就幹脆一起住下了。」
一旁的岑氏又介面道：「所以這兩日我都在勸你二嬸，咱們都是一家人，府裡屋子又夠住，別再去外面折騰了。府里空着的院子有好幾處，隨便收拾一間出來就能住下懷平那孩子。更何況頌清和嵐姝也在這兒，她們兩個姑娘家，跟着你二嬸住在外頭，你父親也不放心的。」
姜氏便是笑着搖了搖頭：「大嫂你是好心，可懷平爹的意思……」
「二嬸就聽母親的吧。」崔懷蓁見狀立刻打斷姜氏，又岔開了話題：「大哥哥學問好，人也踏實，若能得名師指點，明年春闈定能金榜題名。到時候二嬸嬸可就是進士的母親了，那才叫風光呢。」
姜氏被她哄得合不攏嘴，面上卻連連擺手：「什麼風光不風光的，他能考中個同進士，我可就燒高香咯。」
岑氏在一旁笑道：「懷平底子好，你就別謙虛了。不過……這樣就只辛苦了二弟，他一個人在任上，身邊少個噓寒問暖的人，定是不太方便的。」
誰知姜氏聞言倒是笑得更爽利了。
「家裡不是還有個喬姨娘嘛。她跟了懷平爹十幾年了，里裡外外的事都經手過，沒什麼應付不來的。再說了，他爹又不是小孩子，餓了自己會找吃的，冷了自己會添衣裳。我在這兒把幾個孩子盯緊了，比什麼都強。」
崔懷蓁聽她說得豁達，也不禁笑了一下。
姜氏這個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心裡比誰都清楚。
她知道什麼該爭，什麼不該爭，什麼該放，什麼不該放，這份通透，不是誰都能有的。
三人在花廳里又說了一會兒話，便有小丫鬟來報，說前院的席面已經備好了，老爺和姑爺已經入座，請兩位夫人和二姑奶奶過去。
崔懷蓁的回門宴辦得不算大，卻極為體面。
崔衍特意請了幾位至交好友作陪，酒席上的菜色也是一等一的精緻，連盛菜的碗碟都是新換的一套青花瓷。
裴承宗全程坐在崔衍身側，雖話不多，但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算是給足了泰山大人面子。
崔懷蓁坐在裡面的女眷席上，隔着屏風的縫隙看着裴承宗的側影。
男人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錦袍，腰束金帶，發冠束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端坐在那裡，像一柄出鞘卻不露鋒芒的長劍。
她忽然想起前兩日他在床上的那些話、那些動作，和眼前這個端方自持的男人簡直判若兩人。
想着想着，崔懷蓁不禁垂下了眼帘，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將那點不合時宜的念頭一股腦兒全咽了下去。
回門宴散得早，申時剛過，崔懷蓁便和裴承宗一起告了辭。
崔衍和岑氏將兩人送到府門外，岑氏更是拉着崔懷蓁的手叮囑了幾句「得空就回來看看」之類的話。
崔懷蓁一一應了，最後才依依不捨地扶着檀霜的手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馬車緩緩駛出長巷。
崔懷蓁靠在車壁上，忽然想起姜氏說過的話，她於是偏過頭，看了身側的裴承宗一眼。
裴承宗正閉目養神，雙臂環胸，脊背靠在車壁上，姿態放鬆卻透着幾分疏離。
似感覺到了崔懷蓁的目光，他隨即睜開眼問道：「怎麼了？」
崔懷蓁猶豫了一瞬，還是問出了口：「二爺，我想問你一件事。」
「說。」
「雲山閣里……有沒有什麼通房丫鬟之類的人，需要我來打點安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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