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是我問得冒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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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裴承宗睜開的眼裡有一層薄薄的酒意。
他沒醉，但那股子從胸腔里往上躥的燥熱，被崔懷蓁的話一激，瞬間就變了味。
通房丫鬟，打點安置？
這幾個字落在裴承宗的耳朵里，怎麼聽怎麼像是在攆人。
他隨即盯着崔懷蓁看了片刻，腦子裡忽然就把這兩天的事全串了起來。
夜裡她綳得像根拉緊的弦，碰都碰不得。白日里又唯唯諾諾很是客氣，跟他之間似隔着一層雲山霧罩般的屏障。
現在倒好，竟還主動問起通房來了！
什麼意思？
才成親三日，就嫌他煩了？還是巴不得有個人來替她？
裴承宗這會兒本就有些酒氣上頭，又是憋着一股子火沒處撒，臉上神情立刻就冷了下來。
「我的事，不用你管。」
崔懷蓁愣住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裴承宗已經抬手掀了車簾，沖外頭喊了一聲：「停車！」
車夫嚇了一跳，立刻「吁」的一聲勒住了韁繩。
可是不等馬車停穩，裴承宗就已經彎腰跨了出去。
石青色的袍角在崔懷蓁的視線中一閃，那人就站在了街邊的板道上，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崔懷蓁呆坐在車廂中，半天沒回過神。
「少夫人……」檀櫻從外面探進半個腦袋，也是一頭霧水，「二爺他……」
這是怎麼了？
「沒事，我們先回府吧，二爺有事要忙。」崔懷蓁按下心中波瀾，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馬車重新動了起來，搖搖晃晃的。
崔懷蓁靠回到車壁上，垂着眼盯着自己膝上的裙褶，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卻是怎麼都沒想明白，自己方才到底是哪句話說錯了。
她不過是想問清楚雲山閣的情況，好提前有個數，免得日後鬧出什麼尷尬來。
這不是很尋常的事嗎？
可裴承宗那張臉……
崔懷蓁閉了閉眼，心裡琢磨着，想不通就不想了吧……
可是當晚，裴承宗回了府卻沒有回雲山閣。
鄧媽媽來回話的時候，說得很委婉。
「二爺說今夜有軍報要看，怕擾了您休息，就在外院書房將就一晚了。」
崔懷蓁點了點頭，只笑道：「辛苦媽媽，我知道了。」
鄧媽媽也是面有難色，似乎還想再說兩句話。
可看着崔懷蓁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樣，她最終還是搖着頭把話咽了回去，行了一禮后就退了出去。
門合上的瞬間，檀霜終於忍不住了，湊上前對崔懷蓁說道：「二爺這氣生的也太沒來由了，合着您不過問了一句通房的事，他怎麼就跟吃了炮仗似的？」
「檀霜！」
檀櫻將崔懷蓁一個傍晚的沉默看在眼裡，急得連連去拉檀霜的手，想讓她少說兩句。
可崔懷蓁卻抬起眼看了看檀霜，忽然就笑了一下：「二爺他應該不是生氣，而是……是我問得冒失了。」
檀霜一愣：「您哪兒冒失了？」
崔懷蓁只抿嘴笑了笑，沒有再順着話頭說下去。
但說實話，這個理由也是她傍晚想了好久才琢磨出來的。
她覺得裴承宗肯定不是真的在生氣，而是覺得她僭越了。
畢竟他們成親才三日，彼此之間還生分得很。
她一個新婦，張口就問通房的事，在堂堂裴二爺聽來，等於就是在打聽他的私事，那是一種冒犯。
他是鎮北將軍，是侯府的嫡子，不喜被人過問私事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說到底這件事是她太急了，急着想把雲山閣里裡外外的事都理清楚，急着想在侯府站穩腳跟，卻忘了兩個人之間還陌生得很。
一旁的檀霜和檀櫻則是對視了一眼，誰都不敢再說什麼，只能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燭火跳了跳，將崔懷蓁的影子投在窗欞上，孤零零卻又安安靜靜的。
她隨即聳了聳肩，在心裡默默告誡自己，往後當着裴承宗的面說話行事，還是得再小心些。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她和他的日子，還長着呢。
……
翌日清早，崔懷蓁換了身藕荷色的褙子，頭上只簪了兩朵絨花並一支素銀簪，收拾得利落又不失恭敬，便往麓安堂去了。
徐氏的院子里種了兩棵海棠，這個時節花期已過，枝頭只余了滿樹碧葉，晨風一吹，沙沙作響，倒是別有一番意境。
崔懷蓁到的時候，永嘉縣主已經坐在了徐氏下首。
她今日穿了件寶藍色的織金褙子，頭上的赤金鳳釵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二弟妹來了。」看見崔懷蓁，永嘉縣主倒是主動寒暄，臉上的笑意堆得恰到好處。
崔懷蓁立刻規規矩矩地行了禮，低着頭喊了一聲「大嫂」。
徐氏坐在上首，面色比前幾日好了些，見崔懷蓁來了，眉眼間便漾開了一絲笑意。
「懷蓁來，坐這兒。」她邊說邊朝崔懷蓁招了招手，又吩咐李媽媽，「去把做好的奶酥糕端一碟來給老二媳婦嘗嘗。」
永嘉縣主聞言，嘴角微微一抿，只若無其事地別過了臉。
她早崔懷蓁一刻鐘到，可婆母早不端奶酥糕，晚不端奶酥糕，偏是崔懷蓁一來，她就開口吩咐了下去。
一碟點心而已，她堂堂縣主還不至於看在眼裡，可這一碟點心背後那份不加掩飾的偏愛，卻比什麼都扎眼。
那邊，崔懷蓁剛坐下，就聽見一陣急促的小腳步聲從內室傳來。
「祖母，祖母！」
只見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忽然從帘子後面鑽了出來，手裡還攥着一隻布老虎。
因為跑得太急，小小的人兒差點在門檻上絆了一跤，整個人往前一栽，眼看就要磕在冰冷的磚地上了。
崔懷蓁離得最近，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沖了上去，一把將孩子摟進懷裡。
因為跑得太急，她腳底一滑，踝骨處頓時傳來一陣錯裂的痛感。
崔懷蓁不由悶哼了一聲，當下卻也顧不得自己，只低頭去看懷裡的小傢伙。
「你沒事吧，摔着沒有？」
可她話音剛落，身後卻傳來了永嘉縣主冷冷的聲音。
「謹之，誰許你在主屋裡亂跑的？」
小男孩本就慌張的臉色煞白一片，一聽永嘉縣主的話，他更是整個人縮在崔懷蓁懷裡不敢動彈了。
永嘉縣主見狀越發氣惱，直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小男孩兒，厲聲道：「規矩呢？見了人不知道先請安，跑什麼跑？摔了是小，若是衝撞了長輩，你如何擔待得起？」
作者有話說:
蓁姐兒：我和奶娃娃真有緣！
某月碎碎念：初期相處，小夫妻倆完全是雞同鴨講，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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