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裴紹宗碰你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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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一天，裴承宗確實是一直待在軍營里的。
京郊大營最近在操練新的防禦陣法，他身為統領，雖不用日日盯着底下的人，但監督的職責是半步也離不了的。
加上這幾日他心裡本就不太痛快，所以幹脆就將自己直接扔進了操練場里，從清晨一直待到日頭落山，連午飯都是在馬背上啃了幹糧解決的。
營里的兵士們見了他這副不要命的架勢，自然誰也不敢偷懶，只能一個個咬着牙跟在他後面練，整個大營的氣氛比平日里不知道緊繃了多少。
好不容易熬到裴承宗收了韁，沈觀便湊上來想幫着兵士們討一個休息，卻被裴承宗一個眼神給堵了回去。
沈觀當即苦着一張臉，就見裴承宗丟下了一句「明日照舊」后便打馬出了營門。
進城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街面上的鋪子大多上了門板，只有幾間夜肆的酒樓還亮着燈，從裡面傳出斷斷續續的划拳聲。
裴承宗策馬而行，速度不快亦不慢，腦子裡卻在琢磨一會兒回了府，是不是應該直接回雲山閣。
誰知他才剛拐進巷子，迎面就看到提着燈籠的羅叔跑了上來。
羅叔跟在裴承宗身邊已經十多年了，辦事非常穩妥，輕易絕不會來巷口堵人。
所以一看到他，裴承宗就知道出事了。
「出了什麼事？」他連連翻身下馬，腳下步子卻沒有停下。
羅叔側了身緊緊地跟在一旁，一開口就把白天的事清清楚楚地說了一遍。
裴承宗捏着馬韁的手慢慢收緊了，等羅叔說完便問：「老三人呢？」
羅叔道：「二太太領回去了，說是晚些時候等您回來了，讓三爺一併來給您和二少夫人賠罪。」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府門前。
裴承宗便是二話不說把韁繩往迎上來的小廝手裡一丟，然後大跨步地進了門。
羅叔在後面追了兩步，擔心道：「二爺，世子夫人說……」
可裴承宗卻是頭也沒回地打斷了他：「讓方決去半閑居，把人給我帶去雲山閣。」
方決是裴承宗身邊最得力的親衛，平日里專辦那些不便經管家的私事。
羅叔一聽這話，脊背上的汗就下來了。
二爺這話的意思是再明白不過了，他不用等三房的人來，他要直接去提人。
羅叔當即立在原地，眼睜睜看着裴承宗的長袍一角消失在了垂花門后。
他隨即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嘴裡喃喃地喊了聲「壞了」。
裴承宗這架勢，分明是不打算給任何人留情面。
什麼賠罪不賠罪的，他要的可不是那些虛頭巴腦的道歉，他要的是三爺這個人。
那邊，世子夫人想的大事化小，二太太想的小事化了，只怕在二爺這兒，連個商量餘地都沒有！
羅叔只能嘆了口氣，立刻轉了身匆匆往外走。
方決那邊得趕緊去傳話，至於回頭會鬧成什麼樣，那就不是他這個身份的人能管的事了。
……
雲山閣里點着燈，暖黃的光從窗欞縫隙里透出來，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落了一層碎金。
裴承宗進院子的時候，鄧媽媽正端着葯碗從正房出來。
看見他，鄧媽媽明顯鬆了大大的一口氣，然後快步迎上了前。
「二爺回來了，少夫人……半個時辰前剛醒，喝了葯，燒還沒退幹淨，大夫說得再觀察一夜。」
鄧媽媽也不知道為什麼，說着說着就紅了眼。
「少夫人明顯是嚇着了，之前昏迷的時候一直在說胡話，大夫檢查了，說腳也傷了，腫得老高，老奴看着就疼。」
裴承宗聞言，只沉着臉「嗯」了一聲，然後繞過鄧媽媽就往屋裡走。
鄧媽媽識趣地沒跟傷，還衝守在門口的檀櫻和檀霜使了眼色。
兩個丫鬟也心領神會，退下去的時候還順手把門給帶上了。
屋裡點着沉水香，和濃稠的藥味混在一起，有種奇怪的悶窒感。
崔懷蓁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頭髮散在枕上，襯得她整張臉小了一圈。
聽見腳步聲，她費力地轉過頭來，臉頰上還透着不正常的潮紅色。
四目相接的一瞬間，崔懷蓁愣了一下。
裴承宗穿着身玄色窄袖騎裝，不過袖口和靴面上都沾了些幹涸的泥點，一看就是直接從軍營回來的。
眨眼間，男人已經來到了床榻邊，居高臨下地盯住了她，擰着眉，嘴唇也抿成一條線。
崔懷蓁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結果想了半晌，只啞着聲音喊了一聲「二爺」。
裴承宗沒吭聲，掀開長袍直接坐在了床邊，沉着聲道：「羅叔和鄧媽媽都和我說了，但我還想再聽你自己說一說，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崔懷蓁垂眸沉默了一瞬，斟酌着開了口。
「從麓安堂出來的時候，在抄手游廊碰上了三弟。他喝了酒，不認得我，所以拉……拉扯了幾下。我腳本來就扭了，沒站穩，摔了一跤。」
「腳是在麓安堂扭到的？」裴承宗問得仔細。
「嗯。」
「請個安怎麼把腳給扭了？」
崔懷蓁本還想找個什麼借口把這件事給搪塞過去，可裴承宗的目光就那樣釘在她臉上，不怒不威，卻帶着一種讓人無處遁形的壓迫感。
她忽然想起這可是裴承宗啊，是在戰場上審過戰俘的人，自己的這點小心思，在他面前怕是連遮掩的餘地都沒有。
「因、因為謹哥兒從內室跑出來，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我離得近，就去接了一把……」
裴承宗聽完便抬手掀開了被子。
崔懷蓁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的手已經探到了她左腳踝的位置。
只那麼輕輕碰了一下，崔懷蓁就疼得直縮腳。
裴承宗心裡不知道為何又燒起了一把無名火，但當着崔懷蓁的面，他勉強還是將火給壓了下去，只冷着臉又問了一句。
「裴紹宗碰你哪兒了？」
崔懷蓁愣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麼直白，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就在崔懷蓁猶豫的時候，忽然覺得臉頰上一熱。
只見裴承宗伸出手，指腹輕輕貼上了她的左側臉頰。
男人指尖帶着薄繭，粗糙而溫熱，順着她的顴骨往下，緩緩捧住了她的下顎。
「碰你哪兒了？」裴承宗聲音不高，卻冷若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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