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老太太您就是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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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堂里氣氛極其逼仄。
田氏看到寶貝兒子蔫兒在原地，頓覺背上冷汗涔涔。
裴承宗說的樁樁件件她這個當娘的當然都知道。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裴承宗竟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最後還是盧氏先開了口，年邁的聲音沙啞渾濁，卻又不怒自威。
「紹宗，你二哥說的這些，可有虛言？」
裴紹宗跪在地上，額頭上也全是冷汗。
他是想狡辯的，可裴承宗把時間地點說得那樣一清二楚，還有裴元宗幫着佐證，他就是想賴也賴不掉。
「孫……那都是、是孫兒之前的糊塗事了……」
裴紹宗這會兒人已經徹底清醒了，唯唯諾諾的模樣和方才發癲嘯叫的樣子判若兩人。
田氏是最見不得寶貝兒子吃虧的，見狀便「哎呀」一聲撲了過去，一把抱住裴紹宗就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老祖宗，您可不能只聽一面之詞啊！」田氏臉漲得通紅，「我們二房是比不得長房、三房嫡出的金貴，可紹宗也是裴家的骨肉啊！他二哥把人打成這樣，您不罰他，反倒問紹宗的罪，這不是明擺着欺負我們二房沒人嗎？」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在歸來堂里來回地撞，刺得人耳膜生疼。
「紹宗是有錯，可他已經知道錯了。他二哥卻二話不說把人捆了拖到院子里，還當着下人的面又踹又打，這叫什麼事？您讓紹宗往後在府里還怎麼見人？我們二房的臉面往哪兒擱啊？」
田氏說着說着，忽然抬頭看向上首的盧氏，眼淚糊了一臉，聲音裡帶着幾分豁出去的意味。
「老祖宗，我知道，我們二房沒出息，老爺沒本事，紹宗也不爭氣。可再沒出息，那也是您的親孫子啊！他二哥這麼打他，跟打您的臉有什麼區別？」
不過老太太好像對田氏的這副做派也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只見她盯着田氏看了一瞬，然後四兩撥千斤地說了句：「你先起來，為人長輩，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算什麼？紹宗的事，該怎麼罰就怎麼罰，不是誰哭得大聲誰就有理的。」
田氏見盧氏竟這般冷靜，哭聲一滯，張着嘴愣在原地，眼淚還掛在臉上，卻不知該不該繼續哭下去。
就在這時，裴承宗忽然看向了盧氏，挑了挑眉道：「您說得沒錯，該罰當罰，我是覺得，五百兩買的官職既然老三不珍惜，那他這順天府經歷司的差事，還是革了吧。」
這話一出，田氏差點沒站穩。
「你……你憑什麼！」她尖聲道，「那是紹宗的差事，又不歸你管……」
「二嬸。」裴承宗聞言轉過頭來看着她，竟還罕見地笑了笑，「順天府經歷司，歸都察院監察。都察院左都御史彭章壽彭大人，是我的舊部。」
田氏愣住了。
不過，站在裴元宗身後的永嘉縣主在聽到裴承宗這句話以後，臉上的表情比田氏要更吃驚。
她嫁進侯府多年，一直以為裴承宗在朝中的勢力僅限于軍營那一塊。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都察院的事，裴二竟也插得上手。
這個人，到底藏得有多深？
盧氏聞言沉吟了片刻，轉頭又問裴瞻：「侯爺怎麼看？」
裴瞻倒是很利落爽快，立刻點頭道：「如果雲章所言屬實，那麼與其等着哪天被人蔘一本，還不如現在體面地退下來。」
田氏一聽這話，整個人都慌了。
那個差事雖然是花錢買的，但好歹是個官身，裴紹宗頂着這個名頭在外面走動，旁人多少要給幾分面子。
要是革了，那她兒子豈不是什麼都不是了？
「老太太！」田氏撲到盧氏跟前，「老太太您不能答應啊，紹宗他……他就這麼一個差事了，這要是革了職，他以後可怎麼辦啊？」
盧氏看着田氏急紅了眼，心裡也不是不心疼。
裴紹宗再混，那也是她的孫子。
可今天裴承宗把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擺出來，她就是想護也護不住了。
這樣一想，盧氏的聲音不禁也放緩了些：「他這差事本來就是掛個名。革了也好，讓他在家裡好好反省反省，等什麼時候學好了，再想別的出路。」
田氏還想再求，裴瞻卻已經不耐煩了。
「行了，就這麼定了。紹宗的差事明天就辦，另外，他從今天起禁足三個月，不許出府半步。二房要是管不住他，我就讓人把半閑居的門給釘了。」
田氏的眼淚頓時流得更凶了，可她也知道，宣平侯發了話，這事兒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田氏於是撐着一口氣，扶起裴紹宗就往外走。
在經過裴承宗的時候，田氏忍不住狠狠剜了他一眼。
可裴承宗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田氏見狀，心裡越發不甘，終於沒忍住回頭甩了一句：「老太太您就是偏心！偏心大房，又欺負我們老爺今兒不在，根本沒把我們母子倆放在眼裡！」
說完，她就拽着裴紹宗出了歸來堂。
裴瞻見狀不由嘆了口氣，立刻對盧氏說道：「您可彆氣，紹宗的娘就是那個脾氣，等過些日子紹宗消停了，我再想法子給他在清閑的衙門裡謀個閑差，今兒這事也就能翻篇了。」
盧氏聞言擺了擺手，滿臉倦意道：「罷了罷了，你們也都回去吧，夜深了。」
裴瞻也不敢再惹老太太傷神，立刻拱手作揖，帶着欲言又止的徐氏先走了。
裴元宗見狀，給永嘉縣主使了個眼色，也行禮退了出去。
永嘉跟在丈夫身後，步子邁得很小，跨出門檻的時候，她便聽見屋子裡，盧氏開口喊住了裴承宗。
「雲章，你留一下。」
永嘉步子一頓，不知為何，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兒。
天知道她多想站定在原地，聽一聽老太太喊住裴承宗到底要說些什麼。
可是前面，裴元宗已經走出好幾步了，那清瘦筆直的背影被廊下的燈籠照得越來越長，絲毫沒有要等她的意思。
永嘉縣主咬了咬唇，只能抬腳追了上去，將那聲已經掛到了嘴邊的「夫君」給咽了回去。
廊下的燈籠隨即在她身後一盞一盞地暗下去，終於將歸來堂的輪廓吞沒在了無邊的夜色里……
作者有話說:
某月：論實力護妻這一塊，裴二是當之無愧的NO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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