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好好和你媳婦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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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歸來堂前廳，只剩下祖孫二人。
丫鬟婆子們也識趣地退了出去，還將門帶得嚴嚴實實的。
屋裡的燭火跳了跳，映得盧氏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更多了幾分疲態。
「坐吧。」長長地嘆了口氣以後，盧氏斂眸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可裴承宗卻沒坐，依舊腰背挺直地站在原地，龍姿鳳章的模樣光是看着就覺得賞心悅目。
盧氏盯着他，眼底浮起一絲欣慰，繼而又閃過了幾分不欲言說的惆悵。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開口問道：「你今兒這一出，是借題發揮呢，還是臨時起意？」
裴承宗應道：「老三的那些破事還用不着我費勁來借題發揮，您敢說二房的事兒您不知道？」
盧氏被他這話說得一噎，氣得差點把手中的珠串砸過去。
「既然如此，今兒怎麼就沉不住氣了？」盧氏目光銳利，「這些年你都是睜一眼閉一眼的，這次倒好，我看你是想把二房的屋頂給掀了？」
裴承宗勾了勾嘴角，沒吭聲。
老太太看見他這副表情不禁連連搖頭。
「雲章，你從小就比你大哥更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你在軍營里那麼些年，從來不爭不搶，你大哥在朝中的路，你也從來沒擋過。祖母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怕這個家散了。」
裴承宗看了老太太一眼，目光意味深長。
盧氏皺了皺眉，這會兒倒真有些拿捏不準裴承宗的心思了，只能繼續動之以情。
「可你今天做的事，把紹宗的底子當着所有人的面掀了，又革了他的差事。你覺得田氏和紹宗會怎麼想？二房會怎麼想？」
「祖母。」見盧氏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裴承宗終於開口了，「裴紹宗今天的手伸得太長了，如果這樣我都不吭聲，那人家以後在府里還怎麼立足？」
跳動的燭光落在他那張斧鑿刀刻一般的臉上，明明滅滅的。
裴承宗說着說着，忽然就想起了今天回府時看到的那一幕。
崔懷蓁躺在床上，臉頰燒得通紅，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驚惶。
她喊他「二爺」的時候，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像是把所有的害怕都咽進了嗓子里。
還有她說話時那種小心翼翼的樣子，斟酌着每一個字，是生怕說錯了什麼。
她在怕什麼？
是怕裴紹宗，還是在怕他？
想到這些，裴承宗忽然覺得胸口又堵得慌了。
「祖母，這些年不管是外面的人還是府里的人，看我不順眼的、使絆子的，我都忍了。」裴承宗面無表情，好像說的話事不關己，可眼神里又透着厲色，「但現在他們要是還想欺負我的人，那就是真不動腦子了。」
「你……」老太太忽然懂了，這臭小子是在護短。
她不禁有些詫異，從小到大，裴承宗就不是個會把心思擺在明面上的人，旁人也是不可能輕易碰到他的軟肋的。
可眼下，他竟為了才進門幾日的媳婦，把經營了多年的隱忍都給打破了。
「你這孩子……」盧氏搖了搖頭，心裡想誇，最後卻只輕描淡寫地說道，「行了，我不說你了。你也是個有分寸的人，今天的事既然做了，後面的事你就自己兜着。去吧，你媳婦還在屋裡等你呢。」
裴承宗隨即給盧氏行了一禮：「祖母早些歇息。」
「去吧去吧。」盧氏揮了揮手，等他走到門口時又叫住了他，「雲章。」
裴承宗回頭。
盧氏坐在燈下，面容在光影里顯得格外慈和：「現在你身邊也有了知冷知熱的人，那就好好和你媳婦過日子。」
裴承宗點了點頭，掀簾而出。
……
夜風撲面而來，帶着初夏的潮氣和花香，將他身上沾染的檀香味吹散了大半。
裴承宗站在廊下，看了一眼頭頂那輪被薄雲遮住的半月，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然後邁步下了台階。
可就在他走出月洞門的時候，老遠就看見一抹水青色的身影站在游廊的盡頭，正不住地朝着這邊張望。
是崔懷蓁！
檀櫻跟在她身後，手裡提着一盞燈籠，似乎一直在說着什麼，卻攔不住崔懷蓁邁開的步子。
裴承宗皺了眉，下意識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崔懷蓁很快就看見了他，立刻小跑着迎了上來。
但她跑得不快，因為腳還有傷，一瘸一拐的，裙擺在腳邊拖來拖去，讓人看着心煩。
裴承宗只覺氣不打一處來，也邁開步子跑了幾下，然後直接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跑什麼跑？腳不疼了？」
崔懷蓁喘着氣，仰頭看着他，杏眸里有燭光跳動，亮得像是碎了一地的星子。
「裴……裴承宗，你沒事吧？」
情急之下，她又連名帶姓地喊人，攥着他袖子的手力道也不小，像是怕他又跑了似的。
「我能有什麼事？」他一邊說一邊低頭去拂她的裙擺。
然而夜風一陣一陣地灌進來，將她身上那件薄褙子的衣角吹得翻來翻去，裙擺因此纏在她小腿上，露出半截纏着紗布的腳踝，在燈光下白得刺眼。
裴承宗皺着眉，伸手去按，風又一吹，裙擺再次飄了起來，像故意跟他作對似的。
男人立刻沒了耐心，直接彎下腰，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直接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崔懷蓁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二爺！」她的聲音又急又羞，整個人僵在他懷裡，「放……放我下來，檀櫻在後面呢……」
「讓她看着。」裴承宗抱着人，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聲音從她頭頂砸下來，悶悶的，帶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腳傷了還亂跑，回頭腫得走不了路，好玩兒呢？」
崔懷蓁被他噎得說不出話，腰上又沒有撐力，只能把臉埋進了他胸口。
「我之前聽到你在院子里訓人，其實裴紹宗他真的……真的沒怎麼我……」
心煩意亂間，崔懷蓁說話也是結結巴巴的。
畢竟她是真的怕裴紹宗，可偏偏她又沒法兒解釋清楚自己到底怕他什麼。
直到剛才院子里傳來那麼大的動靜，崔懷蓁才後知後覺，自己這一鬧，怕是給裴承宗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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