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義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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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懷蓁其實並不信佛。
上一世她在裴家後院的那些年,夜裡不知道偷偷拜了多少回菩薩。
沒有香爐,就用茶盞代替。
沒有蒲團,就直接跪在冰冷的磚地上。
她求過平安,求過能讓裴紹宗少打她幾次,求過自己可以活得更堂堂正正些。
可菩薩一樣也沒應過她,所以她幹脆就不信了。
可是命里輪迴,偏她又重活了一次。
睜開眼的那一刻,崔懷蓁就知道,菩薩是會顯靈的。
不然明明死在了侯府後院的柴房裡,睜開眼卻又好端端地坐在了崔府的花廳中?
所以,一定是菩薩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
也因此,崔懷蓁覺得她勢必得做些什麼,來回應菩薩的顯靈。
思來想去,她覺得沒有什麼比開善堂更能勝造七級浮屠的了。
尤其當那老者讓她這輩子再多救幾個人的時候,崔懷蓁便覺得,這是菩薩在給她指路。
「義善堂?」周砥愣了愣,看向崔懷蓁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是我想的那種義善堂嗎?」
崔懷蓁笑着點了點頭:「就是那種給看不起病的人免費看診和抓藥的義善堂。」
周砥皺着眉搖了搖頭,似乎在琢磨她這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
「二少夫人,開義善堂不是小事。地段、鋪面、藥材、大夫、夥計,哪一樣都離不開銀子。您手上雖然每月有方子的分成進賬,可要撐起一間義善堂,怕是……杯水車薪呢。」
「我知道。」崔懷蓁倒也從容,「所以我說了,不着急,一步一步來。只是我想先挑一挑掌柜的人選,因為這個人,首先他得懂醫術藥理,這方面我是門外漢,能想可以幫襯的人只有大人您。」
周砥聞言忽覺汗顏,連連拱手作揖道:「夫人謬讚,在下愧不敢當。」
「大人謙虛了。」崔懷蓁笑了笑,「不瞞大人,義善堂的選址我已經有了想法,那掌柜的事,就請大人幫着上心。」
「二少夫人,此事……雲章知道嗎?」周砥忽然有些好奇。
裴承宗知道不知道自己新娶的漂亮媳婦竟是個不眨眼的散財童子啊?
「二爺不知道。」崔懷蓁搖頭,又很理所當然道,「但事成以後我是會和他交代的,大人放心,絕對不會讓你為難。」
崔懷蓁怕周砥還有什麼誤會,幹脆又挑明道:「不過那些都是我的貼己銀子,與二爺無關,所以他就算不同意,這義善堂我也是要開的。」
「行。」周砥見崔懷蓁一臉認真,也不由鄭重允諾道,「掌柜的事我記下了,有合適的人選以後我會來給夫人回話的。」
崔懷蓁笑着道了謝,這才起身理了理裙擺,喚了檀霜進來。
「你去麓安堂傳個話,就說周大人到了,先給我看了診,想着順便給夫人請個平安脈,問夫人這會兒方不方便。」
檀霜應聲而去,不多時便回來稟報,說李媽媽回了話,夫人正好得空,請周大人過去。
崔懷蓁便帶着周砥出了雲山閣,沿着抄手游廊直入麓安堂。
到了麓安堂門口,李媽媽已經掀了帘子等着了。
「您來了,夫人正等着呢。」李媽媽見着人就笑,目光在周砥身上掃了一眼,不動聲色地將人讓了進去。
徐氏坐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裡拿着一卷書,見崔懷蓁進來便放下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深紫色的褙子,自有一種端莊沉穩的氣度,只是臉上依舊帶着一股子綿沓的病氣,細瞧就是少些精神。
「母親。」崔懷蓁上前行禮,又側身引薦,「這是太醫院的周大人,今日過府給我看診,我想着順便請周大人給您也請個平安脈。」
「難為你有心。」徐氏笑了笑,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上,「坐吧,別站着了。」
她又看向周砥,微微頷首:「有勞周大人了。」
周砥恭敬地行了一禮:「侯夫人客氣,這是下官分內之事。」
李媽媽早就搬了個綉墩過來放在徐氏身邊,崔懷蓁便挨着徐氏坐下,將她的手腕輕輕托起,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周砥上前,從藥箱中取出一方薄薄的絲帕蓋在徐氏腕上,這才伸出三指搭了上去。
崔懷蓁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周砥的臉。
只見他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又鬆開,再蹙了一下,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斟酌什麼。
徐氏倒是面色如常,似對這樣的事也是習以為常了。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周砥收回手,將絲帕折好放回藥箱,開口道:「侯夫人,下官直言,還請勿怪」。
徐氏點了點頭:「周大人但說無妨。」
「夫人的脈象,細弱而澀,是氣血兩虧之象。加之肝氣鬱結,疏泄失常,以致心神不寧、夜不安寐。長此以往,恐傷及根本。」
周砥說着,看了一眼崔懷蓁,又看向徐氏。
徐氏笑了笑:「之前保和堂的老大夫也是這麼說的。」
「那夫人平日里是否常感疲乏、胸悶、食不甘味?夜間是否多夢易醒,醒后難以再眠?」
一旁的李媽媽聞言倒是明顯激動了起來,連連出聲道:「夫人夜裡確實睡得不太踏實,有時候半夜就醒了,也再難安睡。」
但徐氏還是不太上心,看了李媽媽一眼后對周砥說道:「都是老毛病了,大夫也看過不少,葯也吃了不少,就是不見好,所以也就疏懶了。」
「下官先給夫人開個新方子吃半個月,半個月後下官再來請脈,看情況再調整方劑。另外,下官多嘴一句,夫人的病根不在身上,在心上。葯能治身上的病,治不了心上的病。夫人若能少慮些雜事,開懷順氣,那是比吃什麼葯都管用的。」
徐氏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嗯」了一聲:「周大人說的是,我記下了。」
周砥見狀便不再多言,起身去一旁開方子。
崔懷蓁跟着過去,看他一筆一畫地寫下方葯,便輕聲問:「這是哪一張?」
「是加了白朮的那一張。」周砥道,「侯夫人的脈象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需要調理的,倒是可以着重調理一下脾胃。但是葯三分毒,所以我先減一點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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