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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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周砥這樣說，崔懷蓁便徹底放下心來。
周砥的醫術和人品她都信得過，他說徐氏身子無大礙，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桌邊，周砥已經開好方子交給了李媽媽，又叮囑了煎藥的法子和服藥的時辰，便收拾藥箱準備告辭。
崔懷蓁送他到麓安堂門口，由衷道：「今日多謝大人了。」
周砥連連搖頭：「二少夫人客氣了，義善堂的事，我會留意的。」他說完便跟着引路的小廝往外院走去。
崔懷蓁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回了屋。
徐氏還坐在原處，手裡端着一盞茶，卻沒喝，只是出神地看着窗外的那棵石榴樹。
見李媽媽不在屋裡，崔懷蓁便上前替徐氏把已經涼了的茶換了一盞熱的，然後問道：「母親在想什麼？」
徐氏回過神來，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想着周大人方才說的那句話，病根不在身上，在心上。」
崔懷蓁垂下眼，沒接話。
徐氏倒是自己說了下去：「其實這話，保和堂的老大夫也說過。可這心思嘛……哪裡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崔懷蓁聽她這樣說，自然就想起了裴承宗和自己說的那番話。
她隨即輕聲道：「母親，我以前在崔家的時候，也常常覺得心裡堵得慌，喘不上氣，夜裡翻來覆去地睡不着，明明累極了，腦子卻像走馬燈似的，一刻也停不下來。」
徐氏似被崔懷蓁的這番話勾起了一點興趣，一邊拉着她坐下，一邊笑道：「你小小年紀，怎麼能有那麼重的心思？」
崔懷蓁深吸了一口氣，細細地將自己的身世說給了徐氏聽。
徐氏越聽，臉上的神情就越凝重。
聽到最後，她還義憤填膺地猛拍了一下桌沿道：「天底下竟還有這樣……卑劣的女子！」
崔懷蓁嚇了一跳，連忙去扶搖晃的茶盞，又連聲道：「母親，都是過去的事了，我……」
可徐氏卻一把按住了她的手，不讓她忙活，又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翻湧着心疼和不平。
「過去的事？你說得輕巧，整整十八年呢，你本該是崔家的嫡長女，卻被那個黑了心肝的姨娘偷換了身份，受了她親生女兒十八年的委屈……你這孩子，是不是傻？」
崔懷蓁被她這一連串話說得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紅了，卻還是強撐着笑了笑：「我才不傻呢，母親，我今兒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
徐氏聽她真是話裡有話，不禁又生出了一絲好奇：「什麼事，你說。」
「是崔燕婉進門的事。」婆媳倆私下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崔懷蓁覺得已經沒有必要藏着掖着了。
「母親，她做這樣的事，是有心想讓我難堪的。您想，我們姐妹倆，一個嫁給二爺，一個又……這事兒傳出去，外頭的人怎麼看咱們侯府？」
徐氏聞言就點頭：「這事我想過，雖說只是個妾，但到底不體面。」
說實話，徐氏之前還在琢磨，崔燕婉是閣老之女，怎會甘願低頭給人做妾。
可今日聽完崔懷蓁的故事，徐氏才恍然大悟，這個崔燕婉，能做出這種事來，根本不是一時糊塗，是根子上就爛了。
「是啊，所以母親，等下個月初三，您能讓她從側門進府嗎？不擺酒，不請客，一頂小轎抬進來，磕個頭就完事。」
崔懷蓁看似雲淡風輕地說完了這句話，實則內心卻在天人交戰。
縱使有裴承宗事先給她交了底，可她還是擔心這麼做是觸了裴瞻的底線，也是觸了徐氏的底線。
畢竟，娶崔燕婉的人是裴瞻，而她，只是裴瞻的兒媳。
誰知她話音落下，徐氏就介面道：「巧了，這件事，你倒是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崔懷蓁一愣，滿肚子的車軲轆話全卡在了嗓子眼兒。
可徐氏卻雲淡風輕地笑道：「原本這事兒是用不着你們小輩來操心的，可是她身份特殊了些……現在我知道她不是嫡出，但即便如此，她也是你的姐妹，這樣的人進門，我不給她面子，也要給你面子。」
崔懷蓁愣了愣，她怎麼都沒想到，徐氏竟會考慮過自己。
「母……母親，您不用給我面子……」
「怎麼不用？」徐氏看了她一眼，語氣里很是篤定，「你是我們裴家的媳婦，她是你妹妹。我若大操大辦，外人會怎麼看你？只會覺得你這個當姐姐的沒本事，連自家妹妹都壓不住。可我若苛待了她，外人又會怎麼看你？只會覺得你這個當姐姐的心胸狹窄，容不下人。」
崔懷蓁看着徐氏，心裡忽然生出幾分敬佩。
她進門以後就知道徐氏其實已經不大管府里的事了，中饋大半都交給了永嘉縣主在打理。
可現在聽徐氏說的這幾句話，崔懷蓁才明白，不管事歸不管事，徐氏的心思卻是一點兒都不含糊的。
「但是既然你都已經想好了不打算給她這個台階下，那這事情就再好辦不過了。」
徐氏的態度是崔懷蓁始料未及的，一時間她竟不知道要怎麼應話，愣了半晌才乖巧垂眸道：「多謝母親成全。」
徐氏聞言忽然輕輕一笑，眼底竟意外地閃過一抹厲色，和她的溫婉端莊格格不入，卻又那麼渾然天成。
「怎麼是我成全你呢？這件事兒，是你成全的我。」
二十多年的夫妻了，她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完全坦然地接受丈夫每一次的荒唐留戀，但她還是高估了自己。
可她也是活生生的人啊，她也有七情六慾，他裴瞻只顧風流不要臉，她徐瑛娘還要臉呢！
崔燕婉年歲小不說，甚至還是剛進門的兒媳婦的親姐妹。
徐氏有時候真的很想問問丈夫，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但她不能，因為她是侯夫人，是一家之主，不僅要顧及夫君的體面，還要撐起整個侯府的臉面。
然而這世道就是這樣，男人犯的錯，最後都是女人來背。
所以，當崔懷蓁說出「從側門進」那幾個字的時候，徐氏心裡忽然覺得痛快極了。
不是因為她恨崔燕婉，而是因為終於有人替她說出了那句她一直想說卻說不出口的話。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該被體面地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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