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點小傷
96
第二日一早,崔懷蓁剛用過早膳,檀霜就掀簾進來稟報說李媽媽來了。
崔懷蓁心裡一動,面上卻不顯,只笑着將人讓進屋,又吩咐檀霜上茶。
李媽媽見了她也不繞彎子,接了茶抿了一口便道:「昨晚夫人和侯爺說了那件事,侯爺點了頭,說就按夫人說的辦。所以夫人特意讓老奴來知會您一聲。」
崔懷蓁聽到這裡,心裡那塊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
她原以為裴瞻多少會想要給崔燕婉幾分體面,聽到這樣的提議,肯定是要猶豫幾日的。
可萬萬沒想到,堂堂宣平侯竟這麼隨意就點頭了。
「多謝媽媽跑這一趟。」崔懷蓁隨即取了一個荷包塞進李媽媽手裡,「媽媽拿去吃茶。」
李媽媽推辭了一下,見崔懷蓁執意要給,便笑着收了,嘴裡連聲道:「二少夫人太客氣了,老奴哪擔得起這個。」
「媽媽在母親身邊伺候了這麼多年,往後我少不得要求到媽媽跟前,媽媽怎麼擔得起?」崔懷蓁笑了笑,又問,「不過……公爹真就什麼都沒說嗎?」
李媽媽抿嘴一笑,如實道:「侯爺就是問了一句,說是不是太輕慢了,夫人便說這種事輕慢些好,省得外頭人說閑話,侯爺就沒再說什麼了。」
崔懷蓁點了點頭,心裡對徐氏又多了幾分敬佩和感激。
說實話,裴瞻要納崔燕婉,說到底是他裴瞻自個兒的荒唐事。
徐氏不但要忍下這口氣,還得替他收拾爛攤子,偏偏收拾爛攤子的時候,還得顧着不能讓丈夫太沒臉面。
這日子擱誰身上,都是不好過。
可徐氏硬是把這碗黃連水喝得波瀾不驚,甚至還反過來替崔懷蓁把路給鋪好了。
也難怪明明已經不掌家的徐氏,還能被周砥診脈診出一個憂思過甚來。
這憂思來自何處,崔懷蓁現在已經知曉了大概了。
檀霜見她出了會兒神,便湊過來問:「李媽媽來過了,那您今日還去麓安堂給夫人請安嗎?」
「要去的。」崔懷蓁說着便站起了身,讓檀霜替她換了一身鴉青色的素麵褙子,「不過先不急,等用過午膳再過去吧。」
她想的是上午這會兒裴瞻大概剛從衙門裡回來,若這時候去麓安堂請安,免不了要撞上公爹。
但是現在崔懷蓁只要一想到面對裴瞻就會覺得膈應。
雖說她面上從來不顯,可那種感覺就跟正經吃着飯時突然被人塞了一嘴沙子似的,難以下咽。
結果誰承想,到了晌午,裴承宗倒是比平日早了些回來。
他進屋的時候崔懷蓁正對着妝台理頭髮,銅鏡里映出身後的人影,她手一頓,扭頭看了過去。
「二爺今兒怎麼這麼早?」
裴承宗脫了外袍搭在椅背上,隨口道:「營里的事提前辦完了。」
說是這麼說,可崔懷蓁卻注意到他左手腕上纏着一圈白紗布,雖然藏在袖口底下不顯眼,但方才換衣裳的時候袖口一撩,她就瞧見了。
「您手怎麼了?」
「練刀磕的,一點小傷。」裴承宗看都沒看那手腕一眼,徑自走到桌邊倒水。
崔懷蓁於是立刻放下梳子走了過去,直接把他那隻手拽過來翻看。
纏繞的紗布不算幹淨,邊角已經滲出了淡淡的血色,顯然是這人在包紮了傷口以後又活動過了。
「軍營里的軍醫這麼糊弄事的?」崔懷蓁皺眉,也不等他回話,回頭就朝門外喊了一聲,「檀霜,去把藥箱拿來。」
裴承宗本想說不用,但看崔懷蓁那表情,話到嘴邊就咽了回去。
他在軍中待久了,這種皮肉傷根本不當回事。
可他發現崔懷蓁看見傷口的那個反應似是真的緊張,心裡便又生出了一種別樣的滋味。
說不上來是什麼,就莫名還有些高興。
檀霜很快把藥箱送了進來,崔懷蓁也不讓丫鬟插手,親自拆了裴承宗手上的舊紗布,又用藥棉蘸了清水,把傷口周圍擦拭乾凈。
雖然傷口不深,但位置刁鑽,正好在手腕內側骨節突出的地方,也難怪紗布會一直跑。
「您在營里就不能仔細些?」崔懷蓁一邊上藥一邊嘀咕,「上了葯就不好沾水,多不方便。」
「練刀還能仔細?」裴承宗挑了下眉。
崔懷蓁沒理他這句抬杠,用新紗布一圈圈纏好,末了還特地多繞了兩圈固定住。
裴承宗低頭看了看被包得嚴嚴實實的手腕,忽然說了句:「這包紮手法還挺穩。」
「那是自然。」崔懷蓁把藥棉收回藥箱,頭也不抬地答了一句。
她上輩子給自己包紮傷口的次數太多了,只不過這話她沒法跟裴承宗說。
裴承宗看着自己被包得嚴嚴實實的手腕,又看了看她低頭收拾藥箱的側臉,忽然伸手,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輕輕抬起來。
「怎麼了?」崔懷蓁一愣。
結果她話音剛落,裴承宗的吻就落了下來。
不重,甚至算得上輕,只是那麼貼了一下,似蜻蜓點水。
崔懷蓁整個人僵住了,手裡還攥着藥箱的帶子,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下一瞬,崔懷蓁便用力推開了面前的男人,可她整張臉卻是紅了個透,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連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裴承宗被她推開,也不惱,只是靠在椅背上,雙臂環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而他那雙素來冷厲的眼睛里,此刻竟帶着幾分罕見的促狹,像是在欣賞什麼有趣的景緻。
崔懷蓁被他這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氣得說不出話,提起藥箱轉身就要走。
可裴承宗卻在這時慢悠悠地開口道:「要不要找個時間,教你一套鞭法?」
崔懷蓁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看着他,眼裡帶着幾分懷疑:「當真?」
「自然是真的。」裴承宗點了頭,俊朗的眉眼間依然透着幾分漫不經心,「我已經讓人去做鞭子了,等做好了你就來試試手。」
崔懷蓁看着他,嘴角終於忍不住彎了起來。
「那等您手好了再說。」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出了門,腳步輕快得像踩着風。
身後傳來裴承宗低低的一聲笑,很輕很短,卻讓崔懷蓁的耳根又燙了幾分。
章節評論(11)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