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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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燕婉進門后的第三日,裴瞻終於去了秋桐院。
消息傳到雲山閣的時候,崔懷蓁正在窗下翻花泥,準備找個盆子來種銅錢草。
聽完檀霜的話,崔懷蓁並不感到意外。
裴瞻再風流,面子上總要過得去。
崔燕婉進門三日,他若一直不露面,府里府外都要起閑話,這一趟,遲早是要去的。
只是沒想到,公爹竟是忍了三天。
崔懷蓁隨即想了想道:「秋桐院的事以後你們不用打聽了,侯爺去自己的姨娘院子里,天經地義的事,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檀霜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到了下午,崔懷蓁照舊去麓安堂看徐氏吃藥。
婆媳倆人見面就是閑聊,彼此都很有默契地完全沒提崔燕婉的事。
直到崔懷蓁起身準備告辭,徐氏才轉頭問李媽媽:「秋桐院那邊這兩日可有什麼動靜?」
李媽媽趕緊應道:「崔姨娘這兩日是安分的,一直在院子里沒出來。伺候的丫鬟說她每日就是在屋裡做針線,偶爾在院子里走走,也不多話。」
徐氏「嗯」了一聲,看向崔懷蓁:「你覺得呢?」
崔懷蓁想了想道:「就怕物極必反。」
徐氏點了點頭:「你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侯爺今兒要在她那邊留宿,她對麓安堂的怨氣肯定是不少的。」
崔懷蓁聞言便是一笑:「那母親放心吧,崔姨娘素來是個淡泊名利的,府里私下拿下爭啊搶的腌臢手段,她多半是看不上眼的。」
徐氏一愣,不由抬手點了一下她的眉心,笑罵道:「你個狹促鬼!」
……
六月初七,崔燕婉進門第四日。
一大早,丫鬟青蘿就來報,說崔姨娘想見侯爺。
李媽媽去回了話,說侯爺公務繁忙,得空了自然會過去。
又過了兩日,崔燕婉托青蘿去問,說自己想去給夫人請安。
李媽媽來回話,說夫人這幾日身子不爽利,不必請安,等夫人好些了自然會叫她。
崔燕婉又吃了個閉門羹。
到了第十日,崔燕婉終於坐不住了。
她讓青蘿去請李媽媽,說有要緊的事要見夫人。
李媽媽來了以後,她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說想求夫人恩准,讓她去給二少夫人賠個不是。
李媽媽回去傳了話,徐氏想了想,讓人來問了崔懷蓁的意思。
崔懷蓁正在書房裡對賬,聽檀霜說完,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崔燕婉要給她賠不是?
她看着賬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去回了崔姨娘,就說我心領了。賠不是就不必了,她又沒做錯什麼,哪裡需要賠不是?讓她在院子里好好歇着吧。」
檀霜應聲去了。
崔懷蓁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海棠樹,嘴角的弧度慢慢淡了下去。
崔燕婉說要給她賠不是,這話聽着客氣,其實是在試探。
試探徐氏會不會讓她出來,試探崔懷蓁願意見她,試探這座府里的人對她的態度。
但她是絕對不會給崔燕婉這個機會的!
崔燕婉想出來,那就讓她好好看看,這座府里,究竟是誰說了算。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轉眼就到了六月下旬。
崔燕婉在秋桐院里待了整整二十天,沒有踏出過院門一步。
裴瞻又去過兩次,每次都是坐坐就走,也不過夜。
徐氏沒有為難過她,但也沒有給過她任何好臉色。崔懷蓁更是一次都沒有來看過她,彷彿這府里根本沒有她這個人。
青蘿是盡職盡責,該伺候的伺候,該傳話的傳話,可那種客氣里透着的疏離,比冷臉更讓人難受。
崔燕婉有時候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樹發獃。
石榴花開得正盛,紅艷艷的一片,襯着灰撲撲的院牆,好看是好看,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凄清。
她想起自己進門那日,崔懷蓁穿着石榴紅的褙子站在徐氏身側,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跪下去磕頭。
那一幕,她大概這輩子都忘不了。
可她不能認輸。
她認輸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崔燕婉攥緊了手裡的綉綳,指節泛白。她抬起頭,看着那扇緊閉的院門,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暗夜裡忽然亮起的一簇火苗,微弱卻不肯熄滅。
這座府邸,她要一點一點地走出去。
而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六月二十八,裴承宗休沐。
他帶崔懷蓁去了城外的莊子,兩人騎馬去的,一路沿着官道往南,兩旁是大片大片的農田,風吹過來帶着莊稼和泥土的氣息。
崔懷蓁騎的是一匹棗紅色的小母馬,性子溫順,走得不快不慢。裴承宗騎着那匹玄色的駿馬走在她身側,時不時偏頭看她一眼,確認她沒有被馬顛得難受。
「二爺,您別老看我,看路。」崔懷蓁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嘟囔了一句。
裴承宗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聲,卻沒過一會兒又偏過頭來。
崔懷蓁無奈,索性不管他了。
兩人在莊子上待了大半日,看了田地,查了收成,又去河邊走了走。裴承宗難得話多了一些,給她指哪片地種的是什麼,哪條河是從哪裡流過來的,哪座山後面就是他當年練兵的地方。
崔懷蓁聽着,偶爾問兩句,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跟在他身邊。
回程的路上,夕陽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一層一層的,像是什麼人打翻了胭脂盒。
裴承宗忽然勒住馬,停下來。
崔懷蓁也跟着停下,轉頭看他。
男人的側臉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輪廓分明,眉目深邃。他看着遠方,目光裡帶着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柔和。
「怎麼了?」她問。
裴承宗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將她的手整個包裹在裡面,溫熱幹燥,帶着薄繭的粗糙。崔懷蓁的心跳快了幾拍,卻沒有抽回手,只是反手握緊了他的手指。
兩人就這樣騎在馬上,並肩而立,看着夕陽一點一點地沉入遠山之後。
風從耳邊吹過,帶着田野的氣息和晚霞的溫度。
崔懷蓁忽然覺得,這一刻,她等了兩輩子。
回到侯府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崔懷蓁換了衣裳,去麓安堂給徐氏請安。徐氏正在喝葯,見她進來便放下藥碗,擦了擦嘴角,問道:「莊子上的收成怎麼樣?」
「挺好的。」崔懷蓁在徐氏身邊坐下,將今日看到的情形大致說了一遍。
徐氏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句田地的事,然後忽然話鋒一轉:「崔氏那邊,這幾日還是老樣子?」
李媽媽在一旁介面道:「是,崔姨娘每日就是做針線、看書,偶爾在院子里走走。青蘿說她好像在做一件袍子,瞧着像是給侯爺做的。」
徐氏「嗯」了一聲,看了崔懷蓁一眼。
崔懷蓁面色如常,淡淡道:「她有心了。」
徐氏見她沒什麼反應,便不再提這件事,轉而說起了老太太壽辰的事。
從麓安堂出來,崔懷蓁沿着游廊往回走。
路過西北方向的時候,她又停下腳步看了一眼。秋桐院的方向亮着燈,昏黃的光從院牆裡透出來,在夜色中顯得孤零零的。
崔懷蓁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轉身繼續走。
她想起今日在莊子上,裴承宗握着她的手看夕陽的那一刻。那種踏實、安穩、被人在乎的感覺,是她兩輩子加起來都不曾有過的。
而崔燕婉,此刻正困在那個犄角旮旯的小院子里,對着昏黃的燈火,一針一線地縫着討好裴瞻的袍子。
這就是她們之間最大的區別。
——她擁有了崔燕婉最想要卻永遠得不到的東西,而崔燕婉,連她腳下踩的地磚都夠不着。
崔懷蓁走進雲山閣的時候,裴承宗正坐在書房裡等她。
她推門進去,男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問道:「母親那邊沒什麼事吧?」
「沒有。」崔懷蓁走到自己的小書案前坐下,翻開那本義善堂的清單,又撥了兩下算盤,忽然又抬頭笑道:「二爺,下個月我想把義善堂的鋪子定下來,到時候你陪我去看看?」崔懷蓁歪着頭看他,眼裡映着燭光,亮晶晶的。
裴承宗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繼續翻手裡的軍報,卻又點了點頭:「到時候再說。」
崔懷蓁彎起嘴角,知道他這就是答應了。
她低下頭,算盤珠子又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清脆的聲響和窗外隱隱約約的蟲鳴聲混在一起,襯得這夜晚格外安寧。
崔懷蓁想:這大抵,就是她上一世求也求不來的歲月靜好了吧!
作者有話說:
親愛的大家,這本書因為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必須停在這裡提前完結了。
具體原因不便說明,只能說山高水遠,大家後會有期!
真的非常高興在讀樂給大家創作故事的這段時間,大家的熱情和關注都是我前進的最大動力。
希望今後還能有機會帶着其他作品在其他的平台和大家見面,那我們就江湖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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