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越無辜，捅得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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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漪剛到季家的前兩年，沒怎麼跟他說上過話。
只知道他在外訓練，很苦、很忙。
第一次接觸，是在那個夜晚。
那天傍晚下了微雨，她在教室溫書到很晚，為了趕在大雨前回家，她拐向了那條偏僻小道。
剛走幾步，就撞見一旁陰影里，季逾霄渾身是血，此刻正抬起手，幹淨利落的敲在另一個男人的頸側。
那人連叫的機會都沒有，被捂着嘴，眼白一翻，癱倒在地。
宋清漪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鉗住，蒙着眼丟進一旁車裡。
斬虎將車門關嚴，作為季逾霄的心腹，自然見過她。
低聲詢問一旁的季逾霄怎麼處理。
宋清漪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
季逾霄在那瞬間是真想解決掉她。
不一會兒，宋清漪感覺旁邊坐了個人，隨後眼罩被去掉。
一隻手猛抵上她的脖子，狠狠握緊。
窒息的瞬間，她忽然明白，這人是真敢掐死她。
季逾霄渾身是傷，嗓子又干又啞，但語氣依舊散漫：「小侄女，這份見面禮，我可不是很喜歡。」
「今天的事，你敢說出去一個字，我一定....」
話還沒說完，宋清漪便拚命搖頭。
可手上力氣還在加大，宋清漪臉迅速漲紅，甚至開始發紫，血液被堵在頭部，視線一片模糊。
她憑着最後一點意識，手探向衣兜，用盡全身力氣，摸出美工刀刺向男人胸口。
刀尖僅僅刺破衣料，劃在皮膚上。
季逾霄忽而覺得很有意思，笑着拉着她發抖的小手，將刀尖平移至心口正上方：「想要小叔的命就往這裡捅。」
宋清漪連忙縮回手，美工刀掉在座椅上，渾身發抖地拚命搖頭，抽泣地上氣不接下氣。
當天晚上，宋清漪被放回了家。
但她卻目睹了季逾霄的秘密。
那人是誰？
她不知道也不敢問，更不敢去探究。
所以，他近些年控制她，讓她永遠留在她身邊。
並不是出於長輩對晚輩的關心。
而是，要讓她這顆定時炸彈，永遠留在他眼皮底下。
一回想起這件事，宋清漪就輾轉難眠。
一夜未睡好。
第二天放學后。
宋清漪婉拒了沈儒之去咖啡廳一起學習的邀請，背着書包獨自走出校門。
天色已經沉了下來，晚風帶着涼意。
不遠處的路邊，停着一輛黑色越野。
季逾霄坐在車頂，一身安保集團的黑色工裝，襯得肩背愈發寬挺。
看樣子是剛訓練完。
老爺子的意思，安保集團遲早要交到他手裡，光會坐辦公室沒用，得真見過血、扛過事。
後來他確實抗住了。
季氏安保從政商要員的貼身護衛，到企業安防系統，再到境內外高危押運，基本做到了行業天花板。圈子裡的人提起，多少都得給幾分面子。
季逾霄指尖夾着煙，火星在暮色里明明滅滅，煙霧緩緩散開。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望過來。
四目相對，宋清漪腳步一頓。
以為是要來接她去張曼蓉小兒子的祭奠。
於是快步走上前，眨着眼比劃：「小叔，忌辰是在明天，您是不是記錯了？」
季逾霄指尖的煙輕輕一捻，火星便滅了。
他沒說話，長腿一邁，從車頂利落跳下來，帶着淡淡煙草味。
宋清漪下意識往後撤了半步，仰頭疑惑的望着他。
季逾霄頓了頓，他目光落在她攥着書包帶的手，拉開車門，淡淡開口：「上車。」
宋清漪一臉視死如歸。
季逾霄看着她這幅小樣，語氣帶上了幾分調侃：「再不上車，就把你賣了。」
話音還未落，宋清漪便立馬識趣地鑽進副駕。
隨着主駕駛車門落鎖，季逾霄掏出一張黑卡，隨手扔進宋清漪懷裡。
她下意識接住。
隨即飛快抬起手比劃：「不用這個，張阿姨會剛給我零花錢的。」
她神色認真，想遞迴去，又不敢忤逆他。
季逾霄就這麼看着她這副樣子。
太軟！
他清楚宋清漪在季家的處境，張曼蓉本就看她百般不順眼，平日里給的那點錢，不過是做做表面功夫，摳摳搜搜連她日常開銷都不夠。
「她對你那個樣子，能給你幾個錢。」
宋清漪裝作為難地咬了咬唇，收起卡，豎起大拇指彎曲，點了兩下（謝謝）。
可在宋清漪眼裡，這哪是給她錢花，分明是確認她行蹤，監視她生活的手段罷了。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可她只能裝作感激的樣子，乖乖收下。
車子很快停在港城最大最繁華的商場前。
宋清漪剛下車，便看見季逾霄將車鑰匙隨手拋給一旁的門童。
車被開走。
兩人剛走兩步，季逾霄手機急促響起。
他接起，簡短地幾句對話，讓他臉色沉了幾分。
掛斷電話后，季逾霄面色很不好：「有點事，我叫斬虎來陪你。」
宋清漪愣了下。
但還是點點頭。
季逾霄在她手機上輸入斬虎電話后便離開。
不到十分鐘，滿身肌肉，遍布紋身的斬虎便氣喘吁吁從遠處跑來。
此時狼狽的模樣跟他肌肉硬漢的形象完全不符。
「宋小姐，久等，我們進去吧。」
宋清漪乖巧點頭，從包里拿出來紙巾遞給他讓他擦汗。
斬虎受寵若驚，撓撓頭接過。
商場內。斬虎可算見識了女人逛街的實力。
他雙手抱着幾十個奢侈品紙袋，沉甸甸一大摞幾乎擋住了視線，他艱難地從紙袋縫隙里探出腦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麻木。
他忽然理解了二爺那句「女人是水，男人是盆」的深刻含義。盆不夠大，水是真的會漫出來的。
宋清漪慢悠悠跟在他身邊，睜着無辜的大眼，乖巧安靜，
她手裡拿着剛在梵克雅寶刷完的簽購單，隨意瞥了眼上面的明細，目光越過那一長串金額，精確地落在末尾——七位數。
她沒有猶豫地在回執單上籤下季逾霄三個字，筆跡行雲流水。
「刷季先生的黑卡？」櫃姐當時接過卡時，眼神里閃過一絲微妙的艷羨與試探。
宋清漪歪了歪頭，露出一臉純真打字：【他讓我隨便刷的。】
斬虎個粗人哪見過這麼多錢，在一旁默默計算着今天的總金額，算到第三遍時，他已經放棄了。
數字大到一定程度后，就失去了實感，就像你不會去數天上到底有多少顆星星。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二爺要是知道他把小侄女帶成這副模樣，會不會打斷他的腿？不對……二爺大概會直接把他發配到非洲挖礦。
宋清漪隨手拿起那條蛇形項鏈，對着燈光看了一眼。
季逾霄是想通過消費記錄監視她，這黑卡就是一條看不見的鏈子，另一端攥在他手裡。
那她就不客氣了。
既然季逾霄主動遞過來刀，那她不介意往他錢包上狠狠捅幾下。
櫃姐把卡和打包好的袋子雙手遞迴來，宋清漪雙手接過，沖櫃姐鞠了個小小的躬，轉身走向斬虎。
路過櫃檯的鏡面時，她瞥了一眼自己，乖乖的，亮晶晶地大眼睛，微微翹起的嘴角，人畜無害。
她滿意地眨了眨眼。
就是要這樣。
越無辜，捅得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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