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啪啪打臉
8.11
「一、二，起！」
幾人咬牙、腰腹猛一使勁，脖頸上青筋畢現。
片刻后，貨車的鋼板彈簧紋絲不動，輪胎死死陷在坑裡，半點抬起的跡象都沒有。
沙土在輪胎邊緣簌簌往下落，細得像流沙。
「放——」
最年長的司機先鬆了勁，張着嘴大口喘氣。
其他人也跟着直起腰來，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的手掌上都印着醒目的紅痕。
「老趙啊，這裝滿物資的貨車，我們幾人肯定抬不動，除非卸了貨才行。」
這個道理大家都明白。
但運送軍用物資的貨車，不能隨隨便便卸貨，必須得到達指定地點、有專人現場指導操作，否則將面臨行政處罰。
一旁最年輕的士兵，提議道。
「要不我再多叫些人過來幫忙，人多力量大嘛。」
趙司機沉着冷靜地點點頭，嗓音粗啞。
「成，你去找幫手，我們幾個在附近找找墊木……」
他話音還未落，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嬌軟卻傲氣的女音。
「讓開。」
穿着軍裝的男人們齊刷刷看向聲音的來源處，就見一膚白貌美的少女，穿着面料、做工極其講究的收腰連衣裙，亭亭玉立的站在他們眼前。
美好的與這西北荒漠格格不入。
「你是誰？」
女孩微微抬起下巴，精緻如畫的眉眼間自信滿滿。
「寧、桑、桑！」
軍人們面面相覷，顯然都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倒是司機最先回過神，上下打量一眼對方后，試探道。
「你剛才說『讓開』是啥意思？」
寧桑桑見終於問到『正題』上，小臉越發得意。
她抬手指向嵌在沙坑裡的貨車輪子，眼皮也不眨一下地開口。
「我來！」
說罷，女孩又特地朝不遠處的兩個哨兵看去。
視線相撞的下一秒，她再次舉起一條細胳膊呈直角狀，另一隻手還在並不存在的『肱二頭肌』處拍了拍，意思很明顯。
哼哼，肌肉沒了，不代表力量消失了。
現在可是證明自己實力很強的好機會，她要好好露一手，讓這些人大開眼界！
堅守崗位的兩個哨兵見此情景，嘴角微微抽搐，哭笑不得。
「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你想對了，這位女同志貌似想靠抬起貨車輪證明她力大無窮。」
「你覺得她能成功嗎？」
「……有點懸。」
貨車旁的幾個士兵們從驚愕中回神，各個笑出一口大白牙。
「寧同志，你想幫忙這很好，但出力氣的活兒，還是讓我們男同志來想辦法吧。」
「說得沒錯，看你這身打扮，想來出身不錯，該是被嬌養着長大的，這種粗活兒不適合你。」
「是啊寧同志，你去忙你的事吧，貨車輪子的事，我們能解決……」
他們的話說得委婉，也沒有嘲諷的意思，只是客觀的陳述事實。
但寧桑桑的驕傲和自尊心還是碎了一地，她無法忍受任何人的『瞧不起』，面無表情直言道。
「你們，沒有，搬動。」
此言一出，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
女孩說話生硬且慢，尋常無事時，只會當她是小結巴，根本不會多想。
但此時此刻聯想到前因後果，很難不去懷疑對方話間的停頓，是不是在刻意強調嘲諷？
「哎，這位女同志，不帶你這樣說話的。」
剛說着要去找幫手的士兵不到二十歲，正是年少輕狂的年紀，聽不得別人、尤其是嬌滴滴的女孩的貶低。
趙司機笑着擺了擺手，出來打圓場，饒有興緻地問道。
「寧同志，你能搬動嗎？」
「當然！」
寧桑桑從不知謙虛為何物，在她的字典里，狂傲從不是反義詞，而是一種有能力的象徵。
趙司機聞言，眼底並未露出輕視，甚至還做出了『請』的手勢。
「那就有勞寧同志幫忙，把車輪從沙坑裡抬出來。」
「行吧。」
女孩很滿意對方良好的態度，她昂首挺胸走到陷進沙土中的輪胎前，單手握住輪拱邊緣，發力——
沒動靜。
再發力——
貨車還是紋絲不動。
奇怪，明明在廢土末世，她一根手指都可以輕易舉起千斤鼎，怎麼現在……
寧桑桑細眉微蹙，不得不改用兩隻手合力來抬。
但結果仍是沒有變化，哪怕她使出吃奶的勁兒，也沒能抬動貨車半分。
圍在旁邊的幾個士兵們見狀，不由自主低聲笑開，還想着說幾句玩笑話去臊一臊女孩。
可當他們發現這位女同志真的跟貨車較上勁兒了，甚至白皙的面容因為不停歇地使力而微微泛紅時，笑聲瞬間收斂。
六七個男人們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對眼前的一幕感到非常棘手。
「這，這咋整啊？」
「咋整？勸她收手啊！」
「哦哦，對對對……」
他們一窩蜂湊上前去說好話，經此一遭，也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女孩性子倔且自尊心極強，不哄着不行。
「寧同志，要不先收手吧，你已經很厲害了。」
「是啊，我們這些男人合起伙來都沒能抬動貨車，你一個姑娘家能做到這份上，已經比我們都強了。」
「說得沒錯，你勇氣可嘉，大家都很欣賞你。」
寧桑桑沒理會耳邊的吹捧，依舊自顧自地使勁兒，挺翹的鼻尖隱隱冒出細汗。
她不願意麵對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莫名消失，固執地咬牙硬撐。
圍觀的幾個軍人見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急得抓耳撓腮。
要是哪個小夥子犯倔，大可以一巴掌呼腦門上或者一腳踹過去。
但眼前這位偏偏是個小姑娘，罵也罵不得，碰也碰不得，實在令人頭疼。
「寧同志，要不先休息一會兒？」
「日頭這麼大，你的臉都曬得紅成猴屁股了……」
趙司機不疾不徐地勸說，本來只是抱着試試看的心態，沒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他話還沒說完，女孩就猛地鬆開手，站直了身體。
寧桑桑本能地想摸摸自己的臉蛋，可在瞥見掌心上的灰塵和血跡時，呆若木雞地愣在原地。
她面無表情盯着兩隻手掌看了半晌，嗓音沉痛地開口。
「我，變成，廢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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