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隨軍家屬
16.22
營區操場上，兩根木杆戳進硬邦邦的戈壁土裡，扯着一塊鑲黑邊的白幕布。
晚風吹來，幕布微微鼓起，像一面沉默的旗幟。
現場差不多坐滿人時，電影還沒放映。
士兵區，開始有人高聲起鬨。
「二連的！來一個！二連的，來一個……」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這聲吆喝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整個操場瞬間炸開了鍋。
寧桑桑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士兵們的情緒已經徹底被點燃。
二連的方陣地靜了一瞬，隨即一道洪亮的男聲破空而出。
「走向打靶場，高唱打靶歌——」
下一秒，幾百號人的歌聲轟然跟上，鏗鏘有力、震耳欲聾。
老百姓們不說話了，孩子們也不鬧了，他們全都扭過頭，去看士兵們扯着嗓子、高唱軍歌。
即使沒有伴奏，依然唱得投入。
二連的歌聲還沒落地，立馬有人坐不住了。
「二連唱得怎麼樣？」
「好！」
眾人齊喊。
「要不要再來一個？」
「要！」
「那我們三連來一個？」
話音剛落，三連的士兵們立刻齊聲展示歌喉，歌聲直衝雲霄。
「同志們整齊步伐，奔赴祖國的邊疆——」
寧桑桑坐在百姓區，驚得目瞪口呆。
她見過別人唱歌，但沒見過這樣唱的，像是打仗一樣，每個音節都是喉間吼出來，震得她頭皮發麻。
「請問，這是，幹嘛？」
寧桑桑前後左右看了一圈，傾身湊近旁邊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不解詢問。
老人家早就注意到這個異常美麗的女孩，見其開口來問，當即笑眯眯地解惑。
「他們在拉歌呢，每次電影開始前，士兵們都會爭先恐後地高歌一曲，活躍氣氛。」
「哦。」
女孩點點頭，聽得似懂非懂。
老奶奶看對方實在漂亮，忍不住好奇地小聲打聽。
「姑娘，你跟剛才送你過來的陸團長是什麼關係啊？」
寧桑桑聞言，小臉不自覺皺成一團。
什麼關係？
不太好形容呀。
嚴格來說，雙方長輩都定下親事了，她也算是那男人的未婚妻。
但奈何對方不願意鬆口娶她呀，甚至還說他倆沒有任何關係，這要她怎麼說嘛？
老人家見小姑娘垂着腦袋，嫩生生的手指互相絞在一起，只當是害羞，遂笑了笑。
「我瞧你應該是陸團長的隨軍家屬吧？」
寧桑桑怔愣了一瞬，隨即嗓音模糊道。
「唔，算，算吧。」
拋開她最初來部隊的原因，至少她現在乃至以後都是想嫁給那個男人的。
她想要的人，一定能得到！
所以，承認是隨軍家屬，也沒什麼問題吧……
老人家一旦打開話匣子，基本都是喋喋不休、沒完沒了，就在她還想繼續探聽兩個年輕男女的『私密事』時，白幕布亮起，電影開始了。
是一部黑白戰爭片，槍聲噼里啪啦地響。
寧桑桑看得很入迷，視線隨着幕布上的人物小幅度移動，看到緊張的劇情就咬嘴唇，看到輕鬆的畫面又咧開嘴笑。
旁邊偶爾有大嬸遞來一把炒黃豆，她也毫不客氣地接過來，吃得臉頰鼓鼓，像只存糧食的小倉鼠。
陸硯舟從回到自己的座位開始，整個人的注意力幾乎全部放在了某個『疑似間諜』的女孩身上。
電影放映前，這丫頭不僅東張西望，還跟周圍的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一看就不是個老實的。
但電影開始后，她倒還算規矩，一心投入到劇情里，沒有再做些令人起疑的事……
「陸團長，給！」
有小士兵遞來一把瓜子，男人擺擺手沒接，轉而從兜里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沒點，夾在指間把玩。
神經大條的寧桑桑，絲毫沒察覺到自己的一舉一動全在『監視』之下，反而還被幕布里的劇情感動得熱淚盈眶。
電影快接近尾聲時，她忽然站起身，彎腰湊近老奶奶的耳邊，紅着臉開口。
「請問，廁所，在哪？」
老人家抬手往操場角落的暗處指了指，熱心道。
「那邊，順着小路一直走，到頭左拐，有個土胚房就是。」
說着，又從兜里掏出一個手電筒遞到女孩手中。
「天黑路不好走，把這個拿着，小心別摔着。」
寧桑桑連連道謝，然後貓着腰、邁着小碎步，從人群中擠了出去。
陸硯舟見對方離開座位，眸中寒光一凜，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間諜』，終於要露出馬腳了么？
女孩拿着手電筒，步子又碎又急，像是憋得厲害。
光柱在地上晃來晃去，勾勒出一個又一個不規則的光圈。
她走的方向是操場邊的小路，不算長，但足夠偏僻，牆根底下長着半枯黃的駱駝刺，風一吹，沙沙作響。
男人的解放鞋踩在沙土地上，被刻意壓得幾乎沒有動靜。
他步伐穩健，像一頭獵豹在夜色中潛行，湮沒無音，卻帶着令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這條路通向的地方他很清楚，除去廁所外，庫房區就在小路的盡頭。
難不成，寧桑桑竟真是間諜？！
陸硯舟薄唇緊抿，說不出心裡是何滋味。
他想起女孩平時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想起她見到他時、眸底閃爍的光芒，還有剛才吃炒黃豆時呆愣鼓鼓的腮幫子……
如果這些都是裝的，那這騙術確實練得爐火純青。
寧桑桑一心一意地趕往廁所，完全沒意識到身後有人。
在拐了個彎后，她終於看到前方矮矮破破的土胚房，門框上掛着一塊看不出顏色的布帘子，被風吹得一掀一掀。
……連個像樣的門也沒有。
雖然嫌棄得不行，但她還是硬着頭皮抬腳靠近。
人有三急嘛，能咋辦？
就在寧桑桑離那塊布帘子僅有一米之遙時，一陣輕風拂過，帶出土胚房中令人作嘔的惡臭。
「唔，有毒！」
女孩的眸底被臭氣熏出一層水霧，她迅速做出反應，捏緊鼻子、用最快的速度逃開撤離。
這倒霉催的，還差點絆了一跤。
「好險。」
寧桑桑背對土胚房、手扶粗壯樹榦，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彷彿劫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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